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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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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森大叔一辈子收了四个徒弟,四个徒弟又各收了四个徒弟。

    他生前最后一次把全体门徒召到身边时,已是在自己的石屋里,连起身都困难。

    那天他让最年轻的徒弟把他从晨曦城带回来的那块黑曜石板捧过来,对着挤满石屋的所有弟子说:“从这里开始,往后传。”

    然后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黑曜石板至今保存在山脉深处乌木部落的石殿里,每年有年轻的巫徒跋涉来到石板前,学习他们的祖师曾经学过的第一课。

    石板的正面是云舒用巫力刻的《巫徒铭》,背面是乌木自己加刻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山脉很大,但路已经通了。”

    她还看见,在更久远、更久远的未来,当晨曦城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当所有的石板路都被新的道路覆盖,当所有的石碑都被岁月磨平了字迹。

    这片大陆上仍然有人在交换,在对话,在遇见陌生的部落时写下第一行字而不是举起第一把刀。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这一切是谁最先点燃的篝火,不知道那些在他们脚下深埋的古老石板曾经属于一座怎样辉煌的城。

    他们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代,有一个大巫,一个族长,一群兽人,在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曾经选择放过敌人,修了一条路,刻了一块碑。

    而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云舒和里巳走了很远的路。

    他们的足迹穿过了南集河谷那片在深秋时节铺满金黄色的野菊花的河滩地,穿过狼骨部落如今已经扩建不知多少次、家家户户用土坯砖盖起整齐房舍的野羊坡。

    穿过了荒骨部落在冻土边缘立起的那些刻满驯兽口诀的石碑林,穿过赤铜部族人在南方大河谷新开的青铜铁复合工坊,穿过极南山脉脚下乌木的徒孙们守护的黑曜石殿。

    穿过海汐族在珍珠贝养殖区旁边新建的水下档案窖,穿过西部石山峡谷里冒出的天然温泉形成的一池碧蓝热湖,穿过东北山地零散猎民们每隔三天一次、用贝壳币换山货的小集市。

    他们走了整整两年。

    在这两年里,里巳猎过体型比长毛巨兽还大的山地猛犸,云舒用巫力救过一个被毒蛇咬伤、已经昏迷两天的极西小部落幼崽。

    他们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河谷扎过营,半夜被一群好奇的野马围住了帐篷。

    他们在一片浩瀚无垠的紫色野花海中骑过马,云舒在里面躺了一整个下午,把所有的巫力都收起来,什么都不感知,就只是躺在他身边闭着眼听风吹。

    他们在一个西部高原尽头亲眼看到了一片碧蓝如洗的盐水湖,湖边栖息着成千上万只红嘴白羽的候鸟。

    他们还遇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外族兽人、连通用语都没有听说过的极小家族,云舒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条河和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那个家族的老族长看懂了,他回屋拿出舍不得给任何人喝的野蜂蜜水,颤颤巍巍地递给里巳。

    最终,他们走到了西边大陆的尽头,站在一片从未有兽人踏足过的悬崖上,面前是广袤无垠的日落大海。

    云舒站在悬崖边上,海风把她的长发和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里巳站在她身后,像多年来一直习惯的那样,落后她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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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沉入海平面的那一刻,整片大海被烧成了一片熔金。

    “值了。”云舒说。

    里巳低头看她。

    “这一辈子,该打的仗,该建的东西,该走的路——”她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很,“都做完了。”

    里巳没有回答。他伸手把云舒肩上被海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那枚珍珠贝耳坠在海风中微微晃动,跟多年前澜把它戴在云舒耳朵上时一样,泛着幽微的珠光,不曾褪色。

    然后他们转过身,沿着来时依稀可辨的足迹,往东,往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晨曦城第十年的春天,寨墙上的了望哨在晨光中吹响了骨号。

    这声号角不是警报,不是召集,是一种全城所有人都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曲调——那是远行的族人平安归来的信号。

    寨门缓缓推开,所有正在干活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铁匠铺的风箱停了,陶窑的炉火被调到最慢的保温状态,交易场的讨价还价声戛然而止,南集来的商队把驮兽拉到路边让出了主路。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寨门口,挤在石板大路的两侧,伸长了脖子望着大路的尽头。

    两个身影从远处走来。走得不快,但步伐跟多年前出发时一样,他落后她半步。

    云舒和里巳站在寨门口,看着眼前这座比当年更加繁荣的城池——外城墙往外又扩了一大圈,寨墙上新嵌的月晕石和老月晕石错落有致地排成了一条幽蓝的光带。

    交易场的旗杆上,那面紫色的飞鹰城旗换了一面新的,但飞鹰的图案跟原来一模一样,是同一个模板印染的。

    石板大路两侧新种了两排从南集药圃移栽过来的枇杷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果。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她本来是蹲在路边给旅鼠兽梳毛的,抬起头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

    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跳起来,转身就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用还带着童音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那声呼喊穿过寨门,穿过石板路,穿过铁匠铺和陶窑,穿过巫医铺和通译堂,穿过议事厅和档案库,传到了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的耳朵里。

    然后整座城都动了。

    阳从议事厅里冲出来,急切的样子让云舒看着好笑。

    他已经是一个能拉开里巳那张大弓的少年了,但他跑起来的样子还跟当年那个追着旅鼠兽满寨跑的小崽子一模一样。

    他的身后跟着月,月手里还攥着那根云舒留给她的骨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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