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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南部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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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铜部进城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让整个晨曦城铁匠铺集体沉默的事。

    岩母,那位头发花白、腰杆笔直的赤铜部老族长,站在铁匠铺的锻造台前,用她那枯瘦却稳当的手,举着一柄从南方带来的青铜锤,对着晨曦城的铁砧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让围观的铁匠们瞳孔骤缩。因为那柄青铜锤的锤头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装饰,是锻造纹,是在铸造时就已经嵌入金属内部的纹路。这种锤子敲在烧红的铁块上,留下的不是普通的锤印,而是一道道深浅均匀的凹槽,这些凹槽能让铁器冷却后的收缩更均匀,不容易开裂。

    铁匠铺的老师傅接过青铜锤,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严肃语气对石鸣族长说:“族长,我们打了一辈子铁,不知道青铜还能这么铸。”他顿了顿,把青铜锤轻轻放在铁砧上,又补了四个字,“我们落后了。”

    石鸣族长没有说话。他站在铁匠铺门口,身后跟着云舒、里巳,以及闻讯赶来的澜和磐。他环顾了一圈铁匠铺里那些再熟悉不过的铁锤、铁钳、淬火槽,然后目光落在那柄来自极南之地的青铜锤上。沉默了一会后,他转向岩母,用一种坦荡到近乎粗鲁的语气说道:“你说吧,你想换什么。”

    岩母没有急着回答。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黑曜石——就是昨天放在寨门口的那块——把它放在青铜锤旁边的铁砧上。黑曜石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跟青铜锤上古铜色的锻纹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她的通用语确实生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但她努力把话说得很慢很慢,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懂。

    “赤铜部,不要领地,不要庇护,”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学种地,要学烧砖,要学接生,要学你们认识的那些草药。我们带了青铜的配方,用配方换知识,公平交换。”

    公平交换。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掷地有声。

    云舒站在石鸣族长身后,怀里的阳已经睡着了,月趴在里巳的肩头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铁砧上那两块亮闪闪的东西。她看了岩母一眼,又看了看铁砧上那柄青铜锤和那块黑曜石,然后转过目光扫过铁匠铺里所有还在被震住的人,对石鸣族长轻轻点了点头。

    石鸣族长接收到云舒的信号后,深吸了一口气,朝岩母伸出手:“换。”

    这个消息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传遍了全城。赤铜部的青铜工艺细节被铁匠铺列为最高优先级的交换项目,交换方式也在当天下午的议事厅会议上敲定了——不是一次性买卖,而是双向教学。赤铜部派两个最好的青铜匠驻进铁匠铺,教晨曦城的铁匠们青铜铸造的配方和锻造纹的刻法;晨曦城则派出农耕队、砖窑队和巫医铺的学徒分别教授对应的技术。岩母点名要求修竹当医药先生。她在这两天里已经从旁人的口中把晨曦城最受尊敬的名字挨个打听了一遍,得知城里最好的大夫是一个不能兽化的年轻兽人,他不但治病厉害,带崽子也有一套。当天下午她就带着两个即将生产的雌性族人坐进了巫医铺,其中一个是她的女儿,挺着即将足月的大肚子,被她阿姆不由分说地按在修竹的石床上,用生涩的通用语对修竹说:“她生产,你接生,我学。”

    修竹正在碾药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看这位老族长,又看看她女儿,然后平静地继续碾药:“好。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接生的时候,你必须在旁边看着。你们部落以后会有更多产妇,你学会了,你带回去教。”

    岩母愣了一下。她原本是做好了拿青铜技术换接生技术的准备,但修竹这个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不是在完成一个交换条件,他是在把接生的本事教给她,让她以后不再需要他。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弯下腰,用她部落里对最受尊敬的巫医才用的鞠躬礼,朝修竹行了一个礼。修竹侧身避开了:“不必。你教我们打青铜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对你行礼。”

    铁匠铺的联合锻造在三天后正式启动。赤铜部的两个青铜匠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老的那个是岩母的弟弟,少的那个是他儿子,两个人都是从小在青铜炉边长大的。他们把从南方带来的配方写在桦树皮上,逐字逐句地给铁匠铺的师傅们讲解。

    青铜的配方本身并不复杂——铜料、锡料,加上一种他们从南方河谷里淘出来的细砂,按比例投入熔炉,在同炉熔炼时控制比温度与时长。复杂的是铸造工艺。赤铜部的青铜匠不用冷锻,而是用失模法铸造——先用蜂蜡雕出器具的形状,裹上湿泥烧硬做外模,再加热使蜡融化流出形成空腔,最后往空腔里浇入青铜熔液,待冷却后打破外模取出成品。这种方法的好处是能铸出极其复杂的形状和嵌入金属内部的锻造纹,缺点是每一件东西都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蜡模,成本极高。

    “所以你们的东西件件都不一样?”铁匠铺的老师傅拎着那柄青铜锤问道。

    “件件不一样。”岩母的弟弟点头,他叫赤岩,是个沉默寡言的矮壮兽人,但他的手指格外灵活,握着小刻刀在蜡块上演示刻纹的时候,粗大的手指稳得像是在水上漂浮的木片,“每件青铜器,铸之前,工匠要在蜡模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和用器人的名字。名字不同,纹路不同。”

    老师傅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转过身,把自己用了大半辈子的铁锤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放在赤岩面前:“这是我阿父传给我的。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纹路。你能不能帮我在锤柄上铸一道?”

    赤岩接过铁锤,看了看锤柄的粗细和材质,点了下头:“能。你想铸什么字?”

    “就铸一个‘石’字。我姓石,我阿父也姓石。”

    两个不同部落的老工匠,围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熔炉和一小块蜂蜡,在不同的语言和手势交流中,开始商量一道锤柄上的纹路该刻多深、浇铸的温度该怎么控制。铁匠铺的年轻学徒们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打扰。在他们记忆中,这位老师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好说话过——他是连石鸣族长来打东西都敢嫌对方要求太多的犟老头。

    岩母的女儿在八天之后生产了。修竹接的生,岩母在旁边全程看着。

    产妇是个身体结实的年轻雌性,在生产过程中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只是咬着牙,额头的汗水把整条兽皮枕巾都浸透了。她按照修竹教她的呼吸法,把每一次阵痛的间隙都利用到极致,在第三次用力时顺利产下一个健壮的女婴。修竹接住那个浑身是血、哭声震天的小东西,熟练地剪断脐带、清理口鼻、擦干身体,然后把婴儿放到她阿姆的胸口上。女婴的哭声从震天响渐渐变成了小猫一样的哼哼,小脸贴着阿姆温热的皮肤,本能地寻找奶源。

    岩母站在旁边,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她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修竹的每一个动作。从怎么判断胎儿的位置,到怎么用温水给新生儿清洗,到清理胎盘时用煮沸过的麻布垫在产妇身下,到确认产妇出血量正常,她全看在眼里。等到婴儿顺利吃上第一口奶、产妇也安稳地睡过去之后,岩母忽然伸出她那双枯瘦的手,握住了修竹的手腕。她的手指粗粝而滚烫,上面全是打了一辈子青铜留下的烫疤和老茧,但她握着修竹手腕的力度却很轻。

    “我生了五个,活了两个。”她看着修竹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都是生完了脐带没处理好,发热死的。如果我那时候有你这样的接生人,我的三个孩子不会死。”

    修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岩母手里抽出来,从药柜里拿出一卷自己手绘的接生图谱,放在岩母手里。那卷图谱是用上好的桦树皮裁成小块、再用细皮绳装订成册的,每一页都画着详细的接生步骤——从阵痛的频率怎么判断、到胎儿的位置怎么用手摸出来、到脐带怎么剪怎么扎、到胎盘怎么处理、到产后出血怎么救治,全都用炭笔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了关键手法的文字说明。

    “这个给你。”修竹说,“你们回去以后,如果遇到我在图册里画了但你拿不准的情况,就派人来晨曦城找我。路很远,但来得及。正常的产程从阵痛到生产至少半天,你们骑旅鼠兽来,最快四天能到——只要产妇出血不多,就来得及。”

    岩母双手接过那卷图谱,郑重地将它放进胸口贴身的皮袋里。然后她用脚后跟并拢,双手按在膝盖上,朝修竹行了一个她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对外族巫医行的最隆重的大礼。

    赤铜部在晨曦城待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们把青铜铸造的核心技术和失模法的全套工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晨曦城铁匠铺,铁匠铺则为赤铜部打造了第一批铁制农具作为回礼——不是成品,而是教学用的全套样板:铁犁头、铁锄、铁镰刀、铁铲,每一件都刻上了晨曦城和赤铜部的共同标记。与此同时,赤铜部的几个年轻兽人跟着农耕队学会了怎么选种育苗、怎么开垄排水;他们的老雌性跟砖窑队学会了土坯砖的烧法和石灰的配比;岩母的女儿带着刚满月的女婴,跟着修竹和云朵学完了整套接生流程和产后护理知识。

    当赤铜部最终启程返回南方时,整个晨曦城的人都出来送行。岩母站在寨门外,看着身后那支比来时壮大了许多的队伍——除了她原本的族人,队伍里多了好几头晨曦城赠送的旅鼠兽,驮兽背上驮着铁农具样板、陶砖模具、一袋袋种子和各种药膏药粉。两个铁匠铺的学徒自愿跟着赤铜部南下,说要去南方帮他们建青铜铁器联合作坊,等建好了再回来。石鸣族长让巡逻队派人护送他们到南集再折返,并嘱咐以后南边的路上如果有部落为难赤铜部,来晨曦城报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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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交易场那边正发生着另一件新鲜事——兽人大陆第一支官方贸易商队即将启程。

    这个主意是荆川提出来的。他在南集逛了无数次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南集虽然越来越热闹,但很多来赶集的零散部落根本不知道晨曦城的交易场有什么好东西。他们大多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北边有个大城有集市,但具体那个集市怎么走、什么时候开、带什么东西去换最划算,全都一知半解。很多兽人辛辛苦苦走了十天路来到南集,在南集的小摊上把东西贱卖了,然后才发现隔壁有人在讨论晨曦城的铁刀——那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但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拿去换了。

    “这帮人就是缺消息。”荆川坐在晨曦城议事厅的石凳上,对着石鸣族长、云舒和一堆被临时叫来旁听的其他部落代表慷慨陈词,“他们不知道咱们有什么,咱们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每次交易场开市,来的都是老面孔,新面孔少得可怜。那些小部落的人在南集转了一圈就回去了,根本没走到咱们这儿——因为他们不知道再往北走一天就能到交易场,也不知道去了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石鸣皱着眉头想了想,发现这确实是一个他之前从未留意到的问题。

    “那你有什么主意?”石鸣问。

    “组商队。”荆川眼睛放光,“咱们这边出人出驮兽,带上晨曦城的铁器、陶器、盐、药膏,往南边那些新来的部落聚居地走过去。不是去打仗,是去做买卖。一路走一路换,一路告诉他们晨曦城交易场在哪、什么时候开、怎么走。等他们知道了,下次他们自己就来了。”

    议事厅里沉默了片刻。澜忽然一拍大腿:“行啊你这主意!我们海汐族早就想往内陆卖干货了,但内陆的人不认海货,不知道怎么吃怎么用。要是商队能带着我们的贝珠和龙涎香出去亮一圈,比什么都管用。”磐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北边冻土边缘还有几个小部落一直没来过交易场,你们要是往南走,我就派俩人带着毛皮和兽骨搭你们的队,到南集往西拐蹭一段路,把那几个小部落也叫上。”

    石鸣看向云舒,云舒轻轻点了点头。

    “组。”石鸣一锤定音。

    于是这支由晨曦城牵头,海汐族、荒骨部落、青岩氏、部分已经遣返但定期回来的羽化部匠人,以及荆川的族人共同出人出物的联合商队正式成立。商队的规模比云舒最初设想的大了将近一倍:整整四十头旅鼠兽驮着货物,外加二十几个来自不同部落的护卫和翻译。商队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南集,在南集展示三天后,继续往南,沿着已知的部落聚居路线一路走一路交易,最远预计会走到赤铜部曾经生活的南方大河谷附近。

    云舒没有亲自去——她要在家里带两个已经会爬的崽子。阳和月半岁的时候,先后学会了翻身,然后同时学会了满地乱爬。阳爬得又快又猛,一沾地就想翻门槛往外跑,被里巳拎着后领子捉回来好几次。月爬得慢一些,但她一旦锁定目标就极其执着,有一次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巫帐这头爬到了那头,只为了摸一摸墙脚那块发光的月晕石。云舒靠在榻上看着女儿哼哧哼哧地爬完这段艰难的征途,觉得她的性子一点都不比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弱。

    商队出发的那天,澜一大早就跑来找云舒。她嚷嚷着她也要带队走一段水路——商队往南走会沿着大河往上走几天,她带着一队海汐族人从水里跟着,走到大河变窄没法行船的地方再上岸跟商队会合。荆川则连夜画了一张南边的大致路线图,上面参考了他自己从南集打听到的信息,标注了他所听过的每一个部落聚居点。他的巫老用黑曜石杖在他画错的岔路口旁边轻轻敲了敲,说这边拐过去有一条大河,过了河再走一天有个浮岛,据说有疗伤的温泉,让他标上也别忘给大家记着位置。

    修竹没有去商队,但他给商队准备了十个急救药包。每一个药包都装了止血粉、退烧药、驱虫膏、缝合用的桑皮线和一小包消毒用的盐。他坐在铺子里,把那十个药包一个一个地捆好,动作不紧不慢,绳结打得整整齐齐。云朵在旁边帮忙写用法标签,但她每写完一个就忍不住偷偷往外看一眼。

    铁匠铺门口,翎正蹲在台阶上,用一块旧兽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一柄新打的青铜铁复合短刀。那是他和赤铜部的赤岩共同研究的成果——刀背是青铜的,刀刃是铁的,两种金属在熔炉里同时浇进同一个蜡模,冷却后紧紧咬合在一起,既有青铜的韧性和防锈能力,又有铁刃的锋利度。赤岩走之前说这把刀可能是大陆上第一把青铜铁复合刀。翎把它从蜡模里砸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把刀要送去给谁。他给短刀配了一个自己亲手缝的皮鞘,用的是上次在南集买的那三张獭兔皮剩下的边角料,针脚依然歪歪扭扭,但比上次那副护腕已经好了太多。

    他一大早就跟修竹站在巫医铺门口,修竹仔细翻检急救箱里的东西,他给修竹递绑绳,两个人配合得比任何人都默契。这把短刀是翎特意为修竹长途跋涉南下采药准备的。自从巫祝告诉他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之后,翎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怎么让修竹更安全”上——防身武器、防虫药粉、悬崖采药专用的加固藤绳,甚至连修竹采药时容易晒伤的防晒药膏都被他配了出来。

    “这把刀,我给你弄了几个用法。”翎从修竹手中拿过短刀,指着刀鞘上新加的几个小皮扣,“你挂在腰间,这里一提就能拔出来。一般走路时不会被割到,但急用的时候很顺手。”他翻转刀鞘,让他看内侧新缝的一个小暗袋,“这里面放了燧石和火镰。你如果在山里需要生火,不用翻药筐,直接从这里拿。”

    修竹低头看着这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两根交错的竹子,比铜镜背面那根笨拙的竹子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竹节的比例恰到好处,竹叶的弧度也自然流畅。他拔出短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一种介于铁的冷白和铜的暖黄之间的光泽,那是青铜和铁在熔炉里交融之后独有的颜色。

    “你在铁匠铺忙了多久?”修竹忽然问。

    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里的药包重新捆紧,用粗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走之前,把驱蛇粉绑在脚踝上。南边的蛇比咱们这边多。”

    修竹看着他,然后把手里的短刀插回皮鞘,挂在腰间。他没有说“谢谢”,把那几包驱蛇粉从翎手里接过来,低头绑在自己的脚踝上,动作仔细而轻缓。

    商队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道别声和驮兽低沉的呼呼喘气声中缓缓启程,沿着那条通往南集方向的石板大路渐渐远去。修竹也要跟着商队去那些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采药,他背着藤筐走过寨门时,翎一直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腰间那把自己亲手打的短刀在晨光下一晃一晃,直到修竹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这时候,寨墙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了望塔上的哨兵扯着嗓子朝底下吼了一声:“南边又来人了!至少二三十个!都带着东西!”

    刚目送完商队的云舒和石鸣族长还没来得及撤下寨墙,闻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快步走到墙垛边往外看。南边的大路上,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正沿着石板路朝晨曦城走来,他们穿着从未见过的编织样式兽皮,领头的几个人头上插着颜色鲜艳的长尾羽,像是某种来自更遥远地方的特殊部落标识。

    石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云舒:“大巫,你说这是今天第几波了?”

    云舒没有回答。她把怀里已经开始哼哼唧唧的阳换了个姿势抱好,目光落在那支新来的队伍身上,平淡地说了句:“先把人放进来再说。”

    而在更南边,那支晨曦城联合商队还没走到南集,就已经在路上遇到了两批从没去过晨曦城的西南小部落。他们的代表看到这支满载货物的庞大商队时,表情就跟当年荆川第一次站在晨曦城寨门下时一模一样——张着嘴,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商队里的翻译殷勤地用各种方言跟他们解释:不用进城,就在前面河谷的南集,所有东西都能换。这两个西南部落的人当即决定原地掉头,跟在商队屁股后面一起往南集的方向走。其中一个年轻兽人一边走一边用他的方言兴奋地跟同伴说了一句话,商队的翻译竖起耳朵听了两遍,然后对旁边的同伴翻译道:“他说,原来光明之地不是传说,是真的。”

    商队走后没过几天,南集河谷迎来了它自发形成以来的第一次大型冲突。这不是部落战争——参与冲突的双方加起来不过几十个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几把——但这场冲突本身,却成了随后几场聚落的制度雏形。

    起因很简单:两个来自不同方向的小家族同时看中了河湾处一块特别平坦、靠近水源的空地。那块地原本只是长满野草的河滩,但随着南集定居者越来越多,好的建屋位置越来越稀缺。一方说他们先到,已经在空地上打了木桩;另一方说你们只是打了木桩,还没有开始盖房子,凭什么占着不让。双方在争执中情绪失控,最后演变成了推搡。推搡又演变成了几个人扭打在一起,虽然没人受重伤,但摔碎了好几件放在河滩边还没收摊的陶器。碎陶片散了一地,一个在旁边摆摊卖草药的老人家被溅起的碎片划破了手臂,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吓得周围看热闹的人惊叫着四散躲避。

    消息传到晨曦城的时候,云舒正在给阳和月喂第一口肉泥。阳从她一拿起骨勺就开始急切地挥舞两只小手,含糊不清地发出“啊啊”的催促声,嘴巴张得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月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哥哥吃完再张嘴,脸上沾着一小粒刚才不小心喷出来的果泥渣,睁着大眼睛镇定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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