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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竹是在进山采药回来的路上发现那个身影的。
准确地说,不是发现——是有人蹲在他每天必经的山路旁,把一块松动的石板重新铺平了。那块石板从大路修好到现在一直有点翘,下雨天踩上去会溅一裤子泥水,修竹每次路过都要绕一步。今天那块石板被撬起来重新夯过基,四角垫了碎石,踩上去纹丝不动。石板上还放着一小把野山参,用草茎扎得整整齐齐,参须上沾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刚挖出来的。
修竹弯腰捡起那把野山参,抬头看了看四周。山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沙沙声。他把野山参放进藤筐里,继续往回走,走到巫医铺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石阶上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用粗陶烧的小罐,罐口封着木塞,旁边压着一张桦树皮,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字:治腰疼的。
修竹拿起罐子,拧开木塞闻了一下。是虎骨膏,用真正的剑齿虎骨熬的,加了透骨草和姜黄,配方是对的,但熬制手法明显是羽化部那边的老方子——火候偏大,药膏颜色偏深,闻起来焦味比晨曦城的方子重了两分。这种膏药对常年搬石头落下的腰伤有奇效,但对修竹这种主要是久坐碾药导致的腰肌劳损来说,药性偏猛了一些。
他把罐子放在手里转了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推开铺门走进去。
“修竹哥,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云朵正蹲在药柜前分拣干草药,抬头看见修竹手里那把野山参,眼睛一亮,“哇,你又挖到山参了?这个季节山参可不好找。”
“不是我挖的。”修竹把山参放进晾药筐里,又从藤筐里取出那个罐子,放在药架上。他放的位置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窗台正中央,跟之前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陶罐并排放在一起。
云朵的目光在两个并排的陶罐之间来回弹了一下,嘴角慢慢地翘起来,但她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拣她的草药,嘴里那根草茎嚼得格外用力。
修竹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看了看云朵给他留的早饭,又从锅里端出一碗放在一旁的鸡蛋羹。他拖过木墩坐下吃饭,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门口那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推门进来。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翎没有出现。
第一天,修竹门口的草药照常出现——一小捆新采的龙胆草,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第二天,门口的东西是一块磨好的燧石,给修竹平时点火盆用的。但送东西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第三天傍晚,修竹忙完一天的诊疗,送走最后一个扭了腰的猎手,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铁匠铺那边隐隐约约的淬火声和焦炭味。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缝线。
“云朵。”他忽然开口。
“嗯?”云朵正在屋里收拾药具。
“那个家伙,是不是这几天被派到别处去了?”
云朵手里的石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捣药,声音里憋着一股笑意:“你说哪个家伙?”
修竹没有回答。云朵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头来看他,只看到一个沉默的背影和一双微微发红的耳廓。
羽化部第一批归程的日期定在了寒季来临前的一个满月。
石鸣族长在议事厅里跟几个老人商量了好几天,最终敲定了方案:修路队和窑场的俘虏,凡是表现良好、没有闹事记录的,可以分三批遣返原领地。遣返的兽人每人发一套新工袍、三天的口粮、一把铁刀,以及一块刻有晨曦城巫力印记的木牌——这是云舒的主意,她说拿了木牌的人,以后来交易场做买卖,可以减免一成摊位费。既给了脸面,又留了绳子。
消息传到工地上,羽化部的兽人们反应各异。有人当场红了眼眶,跪在地上朝晨曦城巫帐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有人攥着铁刀翻来覆去地看,不敢相信这刀是送给自己的;也有人蹲在路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问监工:“回去以后,我们还算晨曦城的人吗?”
监工是个膀大腰圆的熊族老兵,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粗声粗气地说:“算不算晨曦城的人我不知道,但你们要是再敢跟晨曦城作对,老子的骨矛可不认人。”
那个羽化部兽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跟晨曦城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个熊族老兵每次说狠话的时候,就是他在不好意思。
遣返名单公布的那天下午,所有羽化部的俘虏都被召集到外城空地上。石鸣族长亲自念了名单,念完之后他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羽化部的兽人们记了很久很久。
“你们中间,有跟老子打过仗的,有杀过老子族人的,也有被老子的族人杀过亲人的。这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血干了疤还在。但老子今天放你们回去,不是忘了,是懒得记了。你们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把那些刀啊斧啊打好了送过来,老子拿东西跟你们换。要是有一天你们那边遭了灾、遇了难,派人来报个信,晨曦城看在这条路的份上,不会见死不救。”
石鸣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分明,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恨,也没有施舍,就是平平常常的、像是跟一个打了很多年架的老对头碰杯之前说的那种话。
空地上安静了很久。然后不知道是哪个羽化部的兽人先开始的——他右手握拳,砸在左胸口上,单膝跪了下去。那个姿势不是投降,是他们羽化部最古老的敬礼,专门用来致敬部落里最受尊敬的族长和长老。
一个接一个,空地上的羽化部兽人全都单膝跪了下去。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哭嚎,只有膝盖落在泥土上的闷响和晚风穿过寨墙的呜呜声。
石鸣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议事厅,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一口闷下去,然后把陶碗重重地搁在石桌上。
“妈的。”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遣返名单里没有翎的名字。这件事所有羽化部的兽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遣返意愿征询的时候,翎在石板上画了“不归”两个字,笔力重得把石板都刻出了一道凹槽。他不再是羽化部的族长了,但他也没有彻底脱离羽化部。他的新身份很难界定——他把自己当成羽化部派在晨曦城的常驻工匠,每月帮羽化部处理跟晨曦城的订单交接,同时以个人身份继续在晨曦城的铁匠铺做工。
石鸣族长对这个安排没有反对,只是哼了一声说:“他爱待就待,反正铁匠铺缺人手。”但他转头就让人把翎在工棚区的住处从最破的那间调到了铁匠铺后面那间有火炕的小石屋。
而云舒则用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确认了翎的新身份。她让云朵给翎送去了一块木牌,跟遣返兽人们拿到的木牌一模一样,但背面多了一行小小的刻字——“常驻工匠,凭此牌可自由出入晨曦城外城区及交易场”。落款处是云舒的巫力印记,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纹,任何巫都能辨认。
翎接过木牌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它挂在了脖子上,贴身贴着胸口,跟另一块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桦树皮放在一起。
遣返队伍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羽化部的兽人们在寨门外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身上穿着崭新的赭色工袍,背上背着打包好的口粮和工具,腰间别着晨曦城发的铁刀。他们的脚上没有藤环,手上没有绳索,站在晨曦城的高墙外面,以自由民的身份,走回他们的老家。
石鸣族长站在寨墙上目送他们离开。他身后站着云舒,云舒旁边站着里巳,里巳的胳膊一直虚虚地环在云舒腰后,像是怕她从墙头上掉下去。云舒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裹在宽松的兽皮袍子里还不太看得出来,但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巫力波动比以前柔和了许多,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汇入了宽阔的湖泊,变得沉静而深厚。
“你给他们留了印记?”石鸣低声问。
“留了。”云舒说,“不是控制的印记,是感应的印记。如果他们那边出了什么大事,我能知道。”
石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目送着那支赭色的队伍沿着石板大路越走越远,直到他们消失在森林边缘的绿色深处,才转身下了寨墙。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亲卫嘟囔了一句:“你说奇怪不奇怪,当初恨不得把他们全宰了,现在看着他们走,心里居然还有点不是滋味。”
亲卫是个年轻的猎手,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挠了挠头。
“算了,你不懂。”石鸣摆了摆手,大步朝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翎没有去送行,他一大早就钻进铁匠铺,把炉子烧得比平时旺了好几倍,风箱拉得呼呼响,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砸出去似的。带他的师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给新来的学徒指点技术要点,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把淬火用的水槽换上了新打的井水。
等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翎放下铁锤,走到门口,朝南边那条大路的方向望了很久。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砧板前,继续打铁。这一次,他的锤声比刚才稳了,稳得像那条被他亲手铺过的石板路。
但翎给自己揽的“活”,远不止打铁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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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返之后的第三天,巫祝的巫帐里忽然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老巫祝正坐在火塘边上熬一锅新配的药汤,听到帐帘被掀开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个身形高大的兽人弓着腰从帐门外钻了进来。他穿着铁匠铺的旧皮围裙,脸上沾着没擦干净的炭灰,耳朵上别着一小截炭笔,两只粗糙的大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装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一股极其可疑的焦苦味。
“你来干嘛?”巫祝眯起眼睛看着他。
翎把陶碗放在巫祝面前的石台上,然后后退一步,站得笔直,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请您帮我尝药。”
巫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按照一些记忆里的旧方熬了一些内服的药。有几种配方拿不准,不敢给别人喝。您是大巫祝,您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药性,毒不死您。”翎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毒得死,那就毒死我吧。”
巫祝沉默了整整好几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汤药。那碗药的颜色和气味都极其不祥——颜色像是煮过了头的墨鱼汁,气味又苦又腥,表面还浮着一层可疑的灰色泡沫。她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毒药比这碗好看的多得是,但这么难看的倒是头一回。
她端起碗,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然后把碗放回石台上,咂了咂嘴。一秒之后,她抓起旁边的水瓢灌了大半瓢凉水,才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道:“你是想把你自己吃死,还是想把我也一起带走?”
“那您告诉我哪里不对,我回去重新熬。”翎的态度诚恳得让人没法发火。
“先把你这锅药的配方给我说一遍。”
翎从怀里掏出一块桦树皮,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十几种药名,有的是羽化部的旧方,有的是他在晨曦城偷看修竹配药时记下来的。巫祝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前几味是破血逐瘀的猛药,再往下是辛温大热的药材,再往下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几种只有暗巫才会用的致幻草药,老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是配药还是配毒?”她啪地把树皮往石台上一拍,“前一半破血,后一半上火,中间还夹着致幻的药——喝下去轻则兽核受损,重则直接废掉。你是想把自己搞成什么样?”
“搞成不能兽化。”翎平静地说。
巫帐里忽然安静了。火塘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巫祝盯着翎的脸看了很久,从他那双被锤炼得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认真的、近乎偏执的东西。
“你是为了修竹。”她用的是陈述语气,不是疑问。
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低着头,把他那双满是老茧和烫疤的大手摊开在膝盖上,像在忏悔。
巫祝拄着骨杖站了起来。她走到翎面前,用骨杖的尾端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是兽核所在的位置:“你就算把自己毒成废人,他的兽核也不会好。他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兽化才不接受你,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我知道。”翎的声音闷闷的,“但我想跟他在同一个地方。他不能兽化,我也不能。这样至少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巫祝看着他,慢慢地收回了骨杖。她没有再骂他,也没有再劝他,只是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个年纪积攒的所有对人世间执念的理解都叹了出来。
“那个方子,前三味去掉,中间两味减半,后面的全部扔掉。”巫祝用骨杖在地上划拉着重新给他写了个方子,“重新熬。熬好了自己先喝,喝完把感觉记下来,明天拿来给我看。”
翎弯腰捡起那块被批得狗血淋头的桦树皮,小心翼翼地把它贴身收好,朝巫祝鞠了一躬,然后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失败药汁退出了巫帐。
从那天起,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先把铁匠铺的炉子生好,然后钻进了他在铁匠铺后面搭的那个小药棚里,按照巫祝修改过的方子重新熬药。他的小药棚是用修路剩下的碎石板和废弃的木料搭的,歪歪扭扭的,棚顶还漏雨,但里面摆满了各种陶罐和草药,灶台上常年咕嘟咕嘟地煮着几罐颜色各异的汤药。他熬了喝,喝了记,记完再熬,周而复始。铁匠铺的师傅们一开始还劝他别折腾了,后来发现劝不动,索性由他去了,只是在路过他那个小药棚的时候会顺手帮他添根柴火。
这场“试药”持续了很多天。
第一天,他熬出来的新药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但仍然有种让人不安的灰绿色。他自己端着碗,仰头一口闷下去,然后坐在药棚里等着药效发作。片刻之后,他的胃开始剧烈翻搅,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拿出一小块炭笔在树皮上歪歪扭扭地刻下:胃疼,头晕,没死。
第二天,他的药方调整到了第三版。这回他减少了破血的药材用量,多加了些调理胃气的甘草和茯苓。喝下去之后胃不那么难受了,但整个人开始发低烧,浑身酸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撑。他在树皮上写:低烧,骨疼,没死。
第三天,他根据低烧的反应推翻了整张方子的温补配伍,将配方重新改为偏凉血方向。这碗药喝下去之后,效果立竿见影地坏——他突然开始剧烈呕吐,吐到浑身虚脱蜷在小药棚的地上,哆嗦了半天才缓过来。师傅傍晚收工后来看他,看到徒弟歪在灶台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吓得魂都飞了,一把夺过树皮就要把整个药棚给拆了。但翎用他那双被烫得满是燎泡的手死死抓住了师傅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您让我再试一次。我快摸到了。”
那天晚上,翎倒在药棚里,浑身的肌肉还在间歇性地抽搐。他睁着眼睛透过棚顶那道漏雨的缝隙看着夜空里的星星,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跟修竹同在的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午后。那是遣返之前,他在工地上搬完当天的石头,蹲在路边啃干粮,修竹背着藤筐从山路上走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筐里拿出一个竹筒放在他旁边,说了句“天热,凉茶”,然后就走了。那个竹筒里装的是加了薄荷和甘草的凉茶,喝下去喉咙凉丝丝的。他当时把那个竹筒攥在手里,直到里面的茶凉透了都没舍得喝完。
想起来那个竹筒还放在他床头。翎拖着还在发抖的身体爬起来,借着月光,在树皮上又刻了一行字:第四条,今天胃里烧得慌,要是他问起来,就说我是吃坏了肚子。
第四天的早晨,当翎又端着一碗新熬的药汁走进巫帐时,巫祝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老巫祝仔细地给他号了脉,又掏出她用了大半辈子的骨针在他手腕上轻轻扎了几处穴位,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却在安静的巫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虽然不至于死,但你以前被暗巫力侵蚀过的兽核本来就比正常人弱,再这么继续折腾下去,你倒是很有可能真的不能再兽化。”
翎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亮了一下:“那还需要多久?”
巫祝被他气笑了,抄起骨杖就想敲他的脑袋,但杖头举到半空又停住了。她看着这个执拗到近乎愚蠢的兽人,最终缓缓放下骨杖,道:“你何必呢。你就算真的不能兽化,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接受你。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他在意什么?”
“这得你自己去问他。不过你必须要明白一点——你要是真把自己折腾成废人,以后谁给他上山采药?谁帮他搬重东西?谁在他采药遇到野兽的时候挡在前面?”
翎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药汁,药汁的表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满脸炭灰、眼睛通红、嘴唇干裂的兽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忽然站起来,把药碗放在石台上,朝巫祝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换一个方向。”他说,“我研究怎么帮他在山上采药的时候不被野兽袭击。”
巫祝愣了一瞬,然后摇着头笑了一声,用骨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总算说了句人话。”
从那以后,翎的药棚里不再只有内服药,多了各种各样的外用方——防虫的药膏、驱蛇的药粉、止血的敷料、治扭伤的药酒。他把自己的兽核暂时放在一边,转而研究起了如何让修竹的采药之路更安全。他甚至还专门跑了一趟狼骨部落在交易场的摊位,用自己打的一把小铜刀换了他们那边特有的一种驱兽草籽,种在药棚外面,等着它们发芽。
而在巫医铺那边,修竹对翎在铁匠铺后面的“实验”也并不清楚。
这天早晨,修竹推开铺门,发现门口除了惯例那一小束花以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粗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用兽皮缝制的护腕,针脚虽然粗糙得歪歪扭扭,但皮子鞣得很软,里面还衬了一层薄薄的细麻布,戴上之后不会磨手腕。护腕内侧缝了一个极小的暗袋,里面塞着一小包止血粉。
修竹把这个护腕戴在右手上,试着转了转手腕,大小正合适,刚好能护住他碾药时最容易酸痛的那个关节。他站在门口,对着晨光来回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
“云朵。”
“嗯?”
“铁匠铺最近是不是很忙?”
云朵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嘴上还叼着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说:“忙啊,听说最近接了一批新订单,北方部落那边订的箭头,量大得不得了。而且那个谁——”她故意拖长了音,“那个谁白天打铁,晚上还在他那个破棚子里熬药,铁匠铺的师傅说他一天只睡半宿,人都瘦了一大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