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78章 狼骨部落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寒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满月,悬在晨曦城的上空,又圆又亮,把整座城寨照得如同白昼。寨墙上的月晕石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和天上那轮银盘遥相呼应,冷白与暖蓝交织在一起,铺满了晨曦城里每一座帐篷和每一间正在搭建的木屋。

    云舒站在北边新建的了望塔上,看着脚下这座正在急剧变化的城。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个部落的寨子,木栅栏围一圈,帐篷挨着帐篷,牲畜和人混在一起,走到哪儿都是泥巴和兽粪的味道。而现在,外城的轮廓已经初具规模——更高更厚的双层寨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北延伸,新开的窑场在城西日夜不停地冒着烟,窑里烧出来的第一批粗陶砖已经用在了寨墙的加固上,比木头结实了不知多少倍。石鸣族长说,等寒季过了,要拆掉所有旧栅栏,全部换成陶砖墙。

    她正要下塔,脚步却在楼梯口顿住了。不是因为她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巫力波动——极淡,从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推到她跟前。

    云舒闭上眼,右手虚按在腰间的骨杖上,让自己的巫力顺着那道涟漪反推回去。她的意识贴着大地的表面朝南方飞速延伸,掠过森林、河流、山谷和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荒原,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里有部落。人不多,巫力也不强,但很干净,没有暗巫力那种阴沉沉的黏腻感。更重要的是,那个部落里的巫正在朝她的方向释放一种极其谦卑的信号——不是挑衅,不是试探,而是像一个小崽子第一次见到成年兽人时,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一下对方的手指,碰完就缩回去,缩回去又忍不住再伸出来。

    云舒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新邻居了。”她自言自语道。

    “什么邻居?”

    身后传来里巳懒洋洋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了望塔,靠在楼梯口的柱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肩上搭着一块刚鞣好的鹿皮。云舒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那是前两天带着狩猎队围猎一头成年剑齿虎时被虎爪擦的,差半寸就刮到要害了。当时把云舒吓得脸都白了,里巳却只是随手抓了把止血草嚼烂糊上去,然后继续领着队伍把剑齿虎撂倒了。

    “南边,大概六天的路程。”云舒往南指了指,“有个部落迁过来了,人不多,带巫的那种正经部落,不是流寇。他们的巫已经感觉到我的巫力了,正在朝这边释放友好的信号。”

    里巳走到她身边,眯起眼睛往南边看了一会儿,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望塔再高也看不穿六天路程的森林。但他对云舒的巫力感知从没怀疑过。

    “六天,不算远。”他说。

    “是不算远。”云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都明白,“不算远”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六天路程,对于兽人来说如果不是考虑到部落整体搬迁需要照顾老弱妇孺的话,全力奔跑只需要两天出头就能赶到。这意味着南边那个部落离晨曦城的边界非常近,近到随时可能产生摩擦。上回的战争就是从边界摩擦开始的,所有人都不想让那种事重来一遍。

    “他们要是友善,就是好事。”云舒说,“要是装友善,就是坏事。”

    “你分得出来。”里巳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舒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扶着栏杆最后看了一眼南边那片在月光下黑沉沉的地平线,然后转身下了塔。

    三天后的正午,寨墙上的岗哨吹响了骨号——不是那种尖锐急促的警报,而是缓慢的、通报有陌生来客的号声。晨曦城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这个调子了。

    寨门大开了一扇侧门,石鸣族长亲自带着几个亲卫走了出来,云舒站在他旁边,里巳稍微落后她半步。北门外的大路上,一支小队正在缓缓靠近,大约三十来个兽人,排成两列,脚步整齐得不像是一般的游猎部落。领头的是两个人——一个身形匀称的中年雄性,穿着一件鞣制得极其精致的鹿皮袍子,腰间系着一根用各色石珠串成的腰带;另一个是个干瘦的老雌性,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杖,杖头嵌着一块黑曜石,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老雌性的背已经驼了,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先落地再慢慢压平整个脚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她的眼睛很亮,比年轻人都亮。

    “那个老雌性就是他们的巫。”云舒低声对石鸣族长说,“巫力很干净,是真的巫,不是暗巫。”

    石鸣族长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队伍在寨门前大概二十步的距离停住了。领头的中年兽人定在原地,仰头看着晨曦城那面又高又厚的寨墙,嘴巴微微张开,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闭上嘴,但他的喉结还是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他身后的族人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人仰着头数寨墙上的月晕石,数到一半忘了数目又要从头数;有人盯着寨墙上那些身穿统一皮甲、手持长矛来回走动的巡逻兽人,眼神里既是羡慕又是敬畏;还有人伸长脖子往寨门里头张望,被门洞深处透出来的喧嚣声和金属碰撞声勾得抓耳挠腮。

    “这里是晨曦城。”石鸣的声音浑厚如钟,“我是石鸣,晨曦城族长。你们从哪里来,有什么事?”

    领头的中年兽人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胸口,欠身行了个兽人之间通行的部落礼,他的动作很标准,显然是专门练过的,声音也尽量放得沉稳恭敬:“石鸣族长,我叫荆川,来自南边的狼骨部落。我们部落刚刚迁到离这里六天路程的野羊坡定居,听说晨曦城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城,特地前来献上贡品,希望与晨曦城结下友好。”

    他说完,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后面那些狼骨部落的兽人立刻上前,将随身带来的藤筐和兽皮包裹一一打开,在寨门前的地上摆了一大排。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石鸣族长和云舒同时低头看去。第一筐里装的是盐——但不是普通的海盐,而是一种泛着淡淡粉色的岩盐,结晶颗粒很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被捣碎了的粉色水晶。云舒蹲下去拈了一小粒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旋即站起身来对石鸣族长点了点头。这种盐不需要再熬制,干净澄澈,比他们从海汐族交换来的海盐在品质上还要好。

    第二筐里装的是一堆黑褐色的硬块,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甜味。荆川介绍说这叫“石蜜”,是他们老家附近一种黑色大蜂在岩洞里筑巢酿出来的,甜得能粘住舌头。说完他还掰了一小块递给旁边一个晨曦城的幼崽,那小崽子接过去舔了一口,眼睛立刻亮得像两颗星星,转身就拽着阿姆的衣角嗷嗷叫:“阿姆阿姆!好甜!比果子还甜!”

    第三筐里是几件皮毛,初看平平无奇,但荆川拎起其中一件抖开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那是两张完整的貂熊皮,毛色灰白相间,毛根厚实柔软,云舒伸手摸了摸,指腹陷进毛层里几乎看不见手指。最绝的是,这两张皮的鞣制手法比晨曦城的鞣皮匠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皮板软得像绸子,对折起来不会裂,展开来又挺括保暖。云朵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摸了一把,当场就拉住云舒的袖子用气声说:“大巫姐,这个鞣皮的法子咱得学回来。”

    第四筐东西最小,但最让云舒意外。那是一小袋暗红色的矿石粉末,荆川说这叫“火砂”,把石头碾碎了之后跟炭粉混在一起,用火点着之后能烧出比篝火高得多的温度,足够把铜器烧化成水重新浇铸。狼骨部落自己用这东西烧化过几块从河里淘来的天然铜块,打出来的铜刀比冷锻的锋利得多。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舒和石鸣族长对视了一眼。岩盐、石蜜、貂熊皮、火砂——这四样东西,晨曦城一样都没有。这是一个有诚意的价码。

    石鸣族长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接过荆川双手捧上来的物品清单。然后他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远道而来的客人,进来说话。”

    当那扇巨大的寨门在面前轰隆隆地完全推开时,荆川和他身后的族人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晨曦城的主干道不是土路,而是跟通往海汐族那条大路一样的石板路,一块接一块的灰色花岗岩平展展地铺过去,道路两旁是新翻修的房屋和帐篷,茅草和木头混搭着用,每家门口都插着照明的松脂火把。街道两侧是各种他们从见过的摊位——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敲着烧红的铁块,旁边一个年轻兽人正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片往水里淬,嗤啦一声白烟蹿起老高,把狼骨部落几个年轻兽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再往前走几步,是一间药铺,门口挂着晒干的草药束,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兽人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给一个捂着腮帮子的兽人拔牙。

    荆川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这个拔牙的年轻兽人——他动作很轻,手指细长灵活,一边拔一边用一种平稳温和的声音安慰病人。这个人的身上没有兽核的气息波动,但他周围来来往往的兽人们对他都很尊敬,有个路过的狩猎队队长还特意停下来朝他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荆川小声问引路的晨曦兽人。

    “修竹,我们城的巫医。”引路的兽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别看他不能兽化,他这双手救回来的人命,比十个能兽化加起来的都多。”

    荆川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修竹一眼,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再往前走,荆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看见了堆在路边的陶砖,那些砖被烧成了规整的长方形,一块块叠得整整齐齐,比石头轻便但比木头结实;他看见了远处正在修建的高大箭塔,四个兽人正用滑轮和绳索把一根粗壮的横梁吊上去,那滑轮的结构他看了好几遍才看明白原理,看完之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还看见了一块被圈起来的空地上,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崽子正抱着一个小皮球追来追去,旁边坐着两三个老兽人在一边晒太阳一边用骨针缝皮靴,对他们这群外来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一样。

    这才是最让荆川心里震动的地方——晨曦城的人对陌生人的到来并不紧张。不紧张,意味着他们有绝对的安全感。

    狼骨部落的巫——那位干瘦的老雌性,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拄着她那根黑曜石杖慢吞吞地走在队伍最后面。但她那双明亮得不像老年人的眼睛一直在仔细地看,看每一块石板,看每一面墙壁,看每一个晨曦城兽人的表情和动作。当她走到城中央那片空地上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大巫的力量。”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虔诚,枯瘦的手指指向寨墙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土地,“从这里一直延伸出去,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都留下了那位大巫的印记。我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的光就在我们脚下,在我骨头里嗡嗡地响。”

    荆川连忙点头,低声说:“巫老,您来之前千叮万嘱过的,我们都记着呢——绝对表现出友好,不能有一丝一毫让人家误会的意思。”

    巫老点了点头,重新睁开眼,继续拄着杖往前走。

    云舒站在人群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个老巫。两个人的目光在某个时刻对上了,老巫朝她微微颔首,云舒也回了一个点头。两个不同部落的巫,通过巫力完成了一次静默的、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交流。

    收下礼物后,石鸣族长带着荆川和巫老进了议事大帐。说是大帐,其实已经不能叫“帐”了——这是晨曦城第一座用陶砖砌墙、用木梁架顶的正式建筑,虽然墙面还很粗糙,砖缝里用的还是黄泥浆,但走进去之后,那种四方规整、高大敞亮的感觉,跟帐篷完全是两回事。巫老走进去之后,用她那根黑曜石杖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听着砖块发出的闷响声,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

    双方坐下来,石鸣族长开门见山:“狼骨部落的好意,晨曦城收到了。你们的诚意很足,但我也必须说清楚——在晨曦城周围三天路程的范围内,不允许其他部落聚居。你们定居的野羊坡离我们六天,超出了这个范围,我们不会干涉。但如果你们的族人要进入晨曦城的领地打猎或采集,需要提前报备,在指定的区域内活动。”

    荆川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地听着,等石鸣族长说完,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在寨门外更加恭敬:“石鸣族长,大巫,我们只是希望在晨曦城的庇护下,能够安稳地生活。狼骨部落不会在贵城划定的边界内建立任何营地。至于进入领地打猎采集,我们愿意用东西来换——可以用我们的岩盐和火砂,换狩猎权和采集权。我们的猎人一定会遵守晨曦城的规则,不会跟贵城的兽人争地盘,也不会碰任何晨曦城标记过的猎物。”

    这番话里有一个微妙的措辞,在座的晨曦城老人们都听出来了——荆川说的是“贵城”,不是“贵部落”。用词上的尊重不是谄媚,而是这个狼骨部落的首领从一进门就在认真地观察和学习晨曦城的规矩。

    石鸣族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云舒。

    “可以。”云舒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她坐在石鸣族长右侧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的是狼骨部落刚送来的那袋火砂,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拈着袋口的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狩猎权和采集权可以交换,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交换比例由晨曦城来定,比如你们出一筐岩盐,我们允许你们的猎人在指定区域内打猎三天,具体的之后慢慢列单子。第二,你们的人进入边界之后,必须随身携带晨曦城签发的通行令牌——木牌上有我的巫力印记,假不了。第三——”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荆川,落在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巫老身上。

    “第三,你们的巫,可以跟我交流巫术。不为别的,纯粹是巫术上的切磋。你巫力干净,人也明白,我愿意跟你聊。”

    巫老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满是皱纹的嘴角慢慢地往上弯,弯出一个很深很深的弧度。她用黑曜石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能跟晨曦城的大巫交流巫术,是我这把老骨头最大的福气。”

    正事谈完之后,荆川又问了一个问题。在开口前,他搓了搓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红:“石鸣族长,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城门口那条灰白色的路,就是用石头铺的那种,是怎么修出来的?我们部落也想在野羊坡的寨子里铺一小段,下雨天泥地太难走了,幼崽和老人生病多半都是从泥水里的湿气来的。但我们试过搬石头铺地,怎么铺都铺不平,没两天石头就陷进泥里去了。”

    石鸣族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犷豪迈,把大帐顶上新铺的茅草都震得簌簌往下掉灰。

    “这个简单!等你回去的时候,我派几个修过路的俘虏,跟着你们走一趟,去给你修一小段路当示范。你管他们几天饭就行。”石鸣族长笑得胡子都在抖,“我们这条路是羽化部的俘虏修的,那些人现在都是修路的好手。”

    荆川的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道谢,腰弯得比刚才还深了几分。他重新坐下之后,目光不自在地往脚底下那片平整的砖地瞟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这座用陶砖砌成的大帐,忍不住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实在按捺不住的小心翼翼:“石鸣族长,大巫,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晨曦城现在还接纳新的族人吗?”

    这句话一出来,大帐里安静了几秒。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