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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2章 不能兽化
    到了第五天,修竹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他能坐起来自己喝药了,也能吃些东西了。

    

    他开始恢复体力,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这个石洞的构造和轮值换岗的人什么时候来,黑夜里哪几个时辰是空的。

    

    然后在第六天早上,烛灵来了。

    

    她没有带药,没有带吃的,只带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骨针。

    

    修竹退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警惕地看着她。

    

    “怕什么。”烛灵把骨针在指尖转了一圈,“一个连兽化都做不到的兽人,不会疼的。”

    

    那天夜里,石室里传出来的声音让路过附近的谭巫停下了脚步。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

    

    两天后,烛灵再次来的时候,修竹没有退到墙角。

    

    他已经没力气退了。

    

    骨针、巫力渗透、药剂灌入,她被翎授意用尽了手段,要让这个兽人彻底失去兽化的能力。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全是细密的针眼,皮肤下隐隐能看见暗紫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树根一样从四肢往躯干的方向扎。

    

    烛灵蹲在他面前,用骨针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比划了一下,推了进去。

    

    修竹的身体猛地绷直,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没有叫出声。

    

    “这是最后一针。”烛灵把骨针拔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拔开塞子往他锁骨下方的那个伤口上滴了几滴浓稠的墨绿色液体。

    

    液体渗进伤口的一瞬间,修竹像是被人活活抽出了脊梁骨,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

    

    “你体内的毒在帮你。”烛灵收起陶瓶,站起来。

    

    “我这几针和这几瓶药下去,刚好把你的毒锁了。

    

    以后你就算想,也兽化不了了,你自己那毒会替你压着,但当你试图调动兽化之力,它便先行将你击垮。

    

    你以后就是个普通的兽人了,连爪子都伸不出来的那种。”

    

    修竹趴在干草堆上,脸埋在草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像是在笑自己。

    

    他想起自己在裂谷口上八爪齐开的模样,想起古木被他一爪子拍翻在地上时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烛灵看着他那副模样,想了想,又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叫‘巫’。你们的巫,是哪一个?是不是云舒?”

    

    修竹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猜也就是她。”烛灵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我这几天抽空想了想,能隔那么老远感应到我气息的巫,在这片地方可不多。

    

    她倒是不简单,年纪轻轻,巫力倒是挺能藏的。”她没有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修竹蜷在干草堆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石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一滴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渗进了干草里。

    

    从那天起,修竹变成了另一个人。眼神是空的。

    

    看得见人,看得见物,但那些东西好像没能从他眼睛里走到脑子里去。

    

    在半路上就被什么东西拦截了,被过滤成了一种灰蒙蒙的、没有意义的存在。

    

    又过了几天,他被从石室里放了出来。

    

    能走了,伤好了大半,毒素被彻底封锁,身体恢复了基本行动能力。

    

    翎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他走出来,打量了他一会儿。

    

    “跟着,别乱跑。”修竹没有应声,也没有反抗,只是垂着手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

    

    他开始在羽化部里走动。

    

    有人推开他,他就让开。

    

    有人朝他吐口水,他不躲。有人故意在吃饭时不给他碗,他就蹲在墙角,不找,也不要。

    

    翎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或者说,他看得饶有兴味。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

    

    修竹走到部落的食棚里,从筐里拿了一块最差的、没人要的肉块,在角落里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几个羽化部的年轻兽人从旁边路过,其中一个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把他手里的饼打掉。

    

    踩了一脚。“谁让你拿的?你算什么东西!”修竹看着地上那块被踩碎的肉。

    

    慢慢伸出手去,把沾了泥的碎块捡起来,塞进嘴里。

    

    那个兽人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哄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食棚里回荡。

    

    修竹继续嚼着,泥和饼屑混在一起,沙沙的,碎牙。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石墙上,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力道很大,大到他整个人几乎被提离地面。

    

    他转头,对上翎那双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个人一贯懒洋洋的表情里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更接近烦躁。

    

    “都滚。”翎说。两个字,语气不重。

    

    那几个年轻兽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翎把手松开,修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石墙上,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翎,眼神依旧是空的。

    

    “你再这样活几天,”翎说,“连我养的小兽都比你有精神。”

    

    修竹没接话,推开他的手,弯腰把地上剩下的半块肉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土,继续吃。翎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没有人再抢修竹的肉了。

    

    也没有人再朝他吐口水了。族人们不知道族长为什么要护着这个敌对部落的兽人,但他们不敢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翎一有空便会到关押修竹的地方来,有时候是过来看看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有时候是靠在门口看着他发呆,有时候会带来一块肉或者一件干净的换洗衣物,往他身边一扔就走。

    

    修竹从来不对他说什么,甚至不怎么看他。

    

    对于他带来的东西,饿了就吃,冷了便穿,并不推拒,但也毫无感激。翎也不计较,依旧隔三岔五地来。

    

    有一次翎来的时候修竹正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根干草茎,在石板上画着什么。

    

    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的部落。

    

    他在想那些把他丢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回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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