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0章 尊严
    一旁的云朵靠在云舒身侧的石壁上,身上的光晕比平时暗了不止几分。

    

    她对植物的了解程度很深,定居后她除了跟着云乐这帮半大兽人玩。

    

    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巫祝身边,帮着给那些跟着巫祝学习的族人讲解植物的习性和药理。

    

    巫祝也跟着云朵的提示,研制出了不少各种类型的药剂。

    

    修竹是那批族人里学得最久、问得最多、跟云朵打交道也最多的一个兽人。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个……

    

    族里很久没出现过族人死亡了~

    

    山洞里没有人说出那句话。但每个人都知道——没回来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沉默了许久后,石鸣族长站起来,朝着羽化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声音沉沉地说:“晨曦部落从不去招惹别人,但也从来不白白丢掉一个族人。”

    

    云舒站了起来,抬手擦掉了脸颊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划出来的血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手指上还残留着这几日赶路时蘸上的树汁和泥土,指缝里嵌着细小的碎石屑。

    

    她把手掌合上又张开,感受了一下骨头里那股被压了许久的酸胀感,然后抬起头,看向火塘对面的族长。

    

    隔着跳动的火光对视了一眼,族长对她点了点头。

    

    随即让一个兽人去找罗可巫,带回了一卷兽皮,在石屋中铺开那张鞣制过的兽皮地图。

    

    云舒将这几日摸清的羽化部岗哨轮换、暗巫所居山坳、西面栅栏缺口一一标了上去。

    

    里巳负责部署狩猎队转为前锋的兽人分配。

    

    巫祝沉默地坐在一旁,只在最后说了一句:“除了箭簇上的麻痹毒素,余下的箭簇浸毒,我来配。”

    

    分工落定,整个部落如同上紧了的弓弦,只等天一亮,便要朝西拉开。

    

    山洞外面隐约传来一声鸟鸣,部落里的茅屋舍开始陆续亮起昏黄的光。

    

    几百个族人从睡梦中醒来,各自拿起身边能用的东西。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

    

    *

    

    几天前翎带着兽人把修竹抓住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人是被几个兽人抬进山洞的,说是抬,其实是捆,即便昏迷着,他们也没敢松开他身上的藤绳。

    

    修竹被搁在山洞角落的干草堆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和泥,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有几处深得能看见底下翻开的肉。

    

    翎蹲下来,拨开他脸上被血粘住的头发,看了一会儿。

    

    他看得很仔细,从修竹紧闭的眼睛看到抿紧的嘴唇。

    

    再看到他脖颈的线条和锁骨上方被撕扯过的衣领,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比预料中更长的一瞬。

    

    这个兽人伤成这样,脸上又糊了血污,可五官的底子还在。

    

    干净、内敛、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清是雌是雄的柔和,跟羽化部里那些五大三粗的雄性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了嘴角。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跟在后面的谭巫扬了扬下巴。

    

    “给他治伤。”

    

    谭巫愣了一下就上前给修竹治疗了。

    

    “我知道他是谁。”翎截断他的话,语气散漫却不容反驳,“给他治,别让他死了。”

    

    谭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

    

    他蹲到修竹身边,撕开那些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布料。

    

    看清那些伤口的时候眉头拧得死紧,不止是外伤,有几处抓痕里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

    

    他把手指搭上修竹的手腕,探了片刻,脸色更难看了。

    

    “他体内有毒,是他自己的毒。兽化的时候把自己逼到极限,毒素反噬了。”

    

    翎颇有些不耐烦的呲了一声……

    

    “能不能救?”

    

    “能,但得花些工夫。”

    

    “那就花。”翎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到洞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去把烛灵叫来。”

    

    谭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比谁都清楚,族长叫烛灵来绝不是为了帮忙治伤的。

    

    烛灵来得很快。

    

    她走进山洞的时候,那双璨亮的眼睛先是落在干草堆上昏迷不醒的修竹身上,然后才转向翎。

    

    “翎族长找我?”翎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问:“有没有办法,让一个兽人伤好后兽化不了。不弄死他的前提下。”

    

    烛灵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往上扯了一下,那是某种被按捺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兴奋。

    

    “有。”

    

    谭巫猛地站了起来。“族长!”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炸开,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一晃。

    

    “这个兽人一个人堵在裂谷口上,折了我们多少人,连您都伤在他手上,这种打法是拿命在拼!

    

    他可以死,死在战斗上是他该得的东西。兽人都有尊严,不该让一个连兽神都摒弃的罪人去折辱他!”

    

    烛灵闻言并不恼,只是偏过头,用那双璨亮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看了谭巫一眼。

    

    像是在看一只冲她龇牙的凶兽,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翎揉了揉眉心。

    

    谭巫刚才那一嗓子声音太大了,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最近总是这样,一旦有人大声吵嚷,他的头就疼,脾气就压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搅,把所有耐心都搅碎了。

    

    “谭巫。”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着的平静。

    

    “你在教我做事?”谭巫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把那句“我是为了部落”说出口。

    

    他垂下眼睛,重新蹲下去给修竹处理伤口。

    

    手里的药布摁在伤口上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这是他仅剩的、能表达不满的方式。

    

    翎把目光从谭巫身上收回来,看向烛灵。

    

    “人交给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件事:第一,让他兽化不了。第二,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掏不出来也无所谓,第一件事办到就行。”

    

    烛灵点了点头,走到修竹旁边蹲下,枯瘦的手指从他的额角沿着太阳穴一路滑到下颌,像是在丈量一件器物的尺寸。

    

    她的指尖冰凉,触到修竹滚烫的皮肤上,修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放心吧,翎族长,”烛灵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愉悦,“我有的是办法。”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