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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咽了口唾沫，又觉得失态，赶紧垂下眼，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石鸣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显然对这种反应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颇为得意。

    “翎族长，请坐。”石鸣领着他们在石屋内的木墩子坐下，上又垫了一层薄兽皮，坐上去柔软舒适。

    晨曦部落的族人端来陶碗，碗中是温热的清水，水质清澈，没有一般部落水中的泥沙味。

    翎端起碗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这水温热，还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了。

    云舒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轻声解释道：“水里加了薄荷叶和一种野菊花，可以去掉生水的腥气，还能预防腹泄。”

    翎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真诚了几分：

    “云巫心思细腻，连饮水都考虑得如此周全，难怪晨曦部落的族人个个面色红润、身体康健。”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夸了云舒，又不动声色地提高了整个晨曦部落。

    石鸣听了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但眼角眉梢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就连周围几个端水送菜的晨曦族人也露出了受用的神情。

    只有里巳他坐在云舒身侧，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翎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他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松动。

    不多时，食物便陆续端了上来。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汤。

    汤色乳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汤中沉着大块大块的兽肉，肉质酥烂，用木勺轻轻一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随汤一起上桌的还有一筐烤得焦黄的饼，说是饼，外表酥脆，内里柔软，带着一股朴实的香气。

    翎拿起一块饼，掰开，蘸了肉汤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难吃，恰恰相反，是太好吃了。

    肉汤鲜美醇厚，咸淡适中，那种咸味不是肉本身带有的淡淡咸腥，而是一种纯粹的、干净的、直击味蕾的咸。

    饼的口感更是让他意外，羽化部的食物多以烤肉和煮肉为主，偶尔采集到野果。

    也是直接生吃或丢进肉锅里一起煮，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做成的食物。

    谷物烤熟后的焦香与肉汤的鲜香在口中交融，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翎自认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但这顿饭，确实让他感到了几乎是本能的愉悦。

    他掩饰得很好，面上依旧是从容的微笑，只是吃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但那两个羽化部的兽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捧着汤碗喝得头也不抬。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一口饼一口汤。

    腮帮子鼓得像塞了坚果的仓鼠，吃相狼狈得让翎都想别过脸去。

    石鸣看着他们的吃相，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招呼：“慢点吃，慢点吃，管够，管够！”

    云舒低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轻，像春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翎恰好捕捉到了这一抹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收了回去，像是从未看过。

    里巳却捕捉到了翎那一瞬间的目光。

    他的手指在膝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一块肉撕成两半。

    将其中一半放到云舒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

    云舒接过，低头慢慢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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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过一半，翎终于忍不住了。

    “石鸣族长，”他放下手中的汤碗，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肉汤鲜美异常，尤其是这咸味——我尝着不像是肉本身的味道，倒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石鸣闻言，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他看了云舒一眼，云舒微微点头，石鸣这才开口道：

    “翎族长好灵的舌头。不错，这汤里的咸味，确实不是肉里来的，我们加了一种叫‘盐粉’的东西。”

    “盐粉？”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陌生的名词。

    石鸣从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倒出些许白色的粉末，摊在掌心，递到翎面前。

    翎低头细看，那粉末细腻如霜，洁白如雪，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晶莹光泽。

    他伸手捏了一点，放入口中。

    咸的。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咸。

    没有泥土的腥气，没有草木的苦涩，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兽血或矿泉中那种粗粝的咸涩——只有咸，干净得像初雪。

    “这是……”翎的瞳孔猛地一缩。

    “盐粉，”云舒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从一种特殊的矿石中提炼出来的。

    工序繁琐，产量也不高，但制成的盐粉可以长久保存，无论是做汤还是烤肉，撒上一点，味道就完全不同。”

    翎的目光落在云舒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而专注的神色。

    不是为了算计，而是真的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兴趣。

    “云舒巫的意思是，晨曦部落掌握了从矿石中提炼盐粉的方法？”

    云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这是我们部落的秘密。”

    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见过许多东西的兽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部落的饮食方式。

    绝大多数部落和羽化部一样，靠喝兽血、来补充身体所需的盐分。

    兽血中的盐分有限，喝多了容易腹泻。

    矿石中的盐分苦涩难咽，而且不是每块矿石都含盐。

    族人常年处于盐分摄入不足的状态，体力不济、精神萎靡、伤口愈合缓慢，这些都是部落发展最大的制约。

    而晨曦部落，竟然掌握了提纯盐粉的方法。

    这意味着他们的族人永远不会缺盐，永远能保持最好的体力。

    意味着他们的伤患恢复得更快，他们的战士更强壮，他们的部落更稳定。

    意味着——他们比任何部落都多了一条命。

    翎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的震惊尽数掩藏。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汤的味道，实则在飞速地盘算。

    盐粉，必须得到。

    但他不能直接抢，今天的到来，让他把本来的计划压了下去。

    去，笑了：“那个啊，是我们自己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