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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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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落里像他们这样的伴侣,成双成对之后,下一个步骤自然而然就是生养幼崽。

    石戈和左溪的第一个小崽子现在已经会走了,肚子里还又揣了一个。

    刚学会走路的崽子整天在部落里跌跌撞撞地跑,惹得石鸣族长那张严肃的脸每次看到都笑成花。

    艾贝跟阿灰也结侣了,艾贝却是一次性结了两个雄性……

    里巳每次见到石戈的崽子,眼神都会变得格外柔软。

    有时候甚至会蹲下来,逗着那小东西揪着他的头发玩。

    云舒都看在眼里。

    她是个穿越者,疼痛、风险、身材走样、没日没夜的哺乳、从此被绑在母亲的身份上再也无法脱身……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更何况,她现在是部落的大巫。

    部落正在发展壮大,新加入的族人需要引导,和海汐族的往来需要巩固。

    城墙还没有建完,云絮田的幼苗才刚刚成活……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太多太多的计划等着实现。

    这个时候怀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至少要有很长的时间无法全力投入部落事务。

    意味着她要把大部分时间耗在孕育和哺育幼崽上……

    意味着她不再是现在的她。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里巳说起过。

    每次完事之后,她总是趁里巳不注意,悄悄调动体内的巫力,将那些可能孕育新生命……轻轻化解。

    这是她后来慢慢摸索出来的能力巫力不仅能感知万物、沟通自然,也能作用于自身。

    刚开始只是为了避孕,后来用得多了,便成了一种习惯。

    里巳从不知道。

    在她看来,这只是暂时的。

    等她准备好了,等部落再稳定一些,等她觉得自己能接受成为母亲这件事了,再停下来也不迟。

    感觉到里巳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腰间,和往常一样紧。

    可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呼吸的频率变了,变得绵长而克制,那是他刻意压制自己时的呼吸。

    她突然有些心虚。

    如果里巳知道她一直在用巫力避孕,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算了,以后再说吧。

    等时机合适了,她会跟他解释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之后的几天,里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早起,去巡视部落的建设和狩猎队的训练。

    晚上躺在一起时,他还是会把她拥进怀里。

    从那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后,他再也没问过类似的问题。

    甚至云舒能感觉到,每次部落里有幼崽跑过,他都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露出柔软的表情。

    有好几次,云舒想开口跟他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她其实一直在避孕?说她还没准备好?说她害怕?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那天傍晚。

    那天部落里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节做准备,族人们忙了一整天。

    云舒从陶器坊回来,浑身都是黏土和汗水的味道,便回石屋洗了洗。

    等她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到木屋时,里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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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云舒看清了,那是一只用兽骨雕成的小兽。

    看不出模样,巴掌大小,一看就是幼崽的模样。

    雕工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刻得很用心,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云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里巳察觉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

    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但云舒注意到,他捏着那只骨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他起身,将那只骨雕放到窗台上,和其他几件小物件放在一起。

    那里面有云舒用草编的小篮子,有从集市换来的彩色贝壳。

    “今天去山那边巡查,看到一块好骨头。”里巳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顺手就刻了。雕得不好,扔了可惜,放着吧。”

    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顺手”刻的,她知道他不是。

    云舒的眼眶有些发酸。

    “里巳。”她喊他。

    里巳回过头,目光依旧温和:“嗯?”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里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一如既往地让她安心。

    里巳第一次,看着她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不是生气,也不是责怪。

    他只是沉默着,把那句“我想要个崽子”咽了回去。

    把对幼崽的渴望藏进一只骨雕里,然后放在窗台上。

    和那些她喜欢的小物件一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度过的每一天。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云舒难受。

    云舒睁着眼睛,望着窗洞外朦胧的月色,久久无法入睡。

    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崽子。

    不是因为部落需要后代,也不是因为伴侣就该繁衍。

    只是因为他爱她,所以想要一个融合了他们血脉的小生命。

    想看着那个小东西在他们身边长大,想让她成为幼崽的阿母,而他是幼崽的父兽。

    这么简单,这么朴素,这么理所当然。

    云舒闭上眼睛,里巳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进耳朵里,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里巳之间,第一次有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这道隔阂不是争吵造成的,也不是谁对谁错。

    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吧?他是晨曦部落最敏锐的战士,是能追踪猎物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兽人。

    她以为瞒得很好,可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那些完事后她悄悄调动巫力的小动作,那些她刻意避开的话题,那些他提起幼崽时她含糊其辞的回应……

    他只是不问。

    因为他在等她开口。

    云舒咬住下唇,把脸埋进里巳的胸膛。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窗台上还没成型的骨雕幼崽,在朦胧的光影里安静地蹲着,像一个无声的等待,也像一个无声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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