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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里像他们这样的伴侣,成双成对之后,下一个步骤自然而然就是生养幼崽。
石戈和左溪的第一个小崽子现在已经会走了,肚子里还又揣了一个。
刚学会走路的崽子整天在部落里跌跌撞撞地跑,惹得石鸣族长那张严肃的脸每次看到都笑成花。
艾贝跟阿灰也结侣了,艾贝却是一次性结了两个雄性……
里巳每次见到石戈的崽子,眼神都会变得格外柔软。
有时候甚至会蹲下来,逗着那小东西揪着他的头发玩。
云舒都看在眼里。
她是个穿越者,疼痛、风险、身材走样、没日没夜的哺乳、从此被绑在母亲的身份上再也无法脱身……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更何况,她现在是部落的大巫。
部落正在发展壮大,新加入的族人需要引导,和海汐族的往来需要巩固。
城墙还没有建完,云絮田的幼苗才刚刚成活……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太多太多的计划等着实现。
这个时候怀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至少要有很长的时间无法全力投入部落事务。
意味着她要把大部分时间耗在孕育和哺育幼崽上……
意味着她不再是现在的她。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里巳说起过。
每次完事之后,她总是趁里巳不注意,悄悄调动体内的巫力,将那些可能孕育新生命……轻轻化解。
这是她后来慢慢摸索出来的能力巫力不仅能感知万物、沟通自然,也能作用于自身。
刚开始只是为了避孕,后来用得多了,便成了一种习惯。
里巳从不知道。
在她看来,这只是暂时的。
等她准备好了,等部落再稳定一些,等她觉得自己能接受成为母亲这件事了,再停下来也不迟。
感觉到里巳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腰间,和往常一样紧。
可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呼吸的频率变了,变得绵长而克制,那是他刻意压制自己时的呼吸。
她突然有些心虚。
如果里巳知道她一直在用巫力避孕,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算了,以后再说吧。
等时机合适了,她会跟他解释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之后的几天,里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早起,去巡视部落的建设和狩猎队的训练。
晚上躺在一起时,他还是会把她拥进怀里。
从那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后,他再也没问过类似的问题。
甚至云舒能感觉到,每次部落里有幼崽跑过,他都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露出柔软的表情。
有好几次,云舒想开口跟他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她其实一直在避孕?说她还没准备好?说她害怕?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那天傍晚。
那天部落里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节做准备,族人们忙了一整天。
云舒从陶器坊回来,浑身都是黏土和汗水的味道,便回石屋洗了洗。
等她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到木屋时,里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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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云舒看清了,那是一只用兽骨雕成的小兽。
看不出模样,巴掌大小,一看就是幼崽的模样。
雕工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刻得很用心,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云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里巳察觉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
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但云舒注意到,他捏着那只骨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他起身,将那只骨雕放到窗台上,和其他几件小物件放在一起。
那里面有云舒用草编的小篮子,有从集市换来的彩色贝壳。
“今天去山那边巡查,看到一块好骨头。”里巳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顺手就刻了。雕得不好,扔了可惜,放着吧。”
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顺手”刻的,她知道他不是。
云舒的眼眶有些发酸。
“里巳。”她喊他。
里巳回过头,目光依旧温和:“嗯?”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里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一如既往地让她安心。
里巳第一次,看着她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不是生气,也不是责怪。
他只是沉默着,把那句“我想要个崽子”咽了回去。
把对幼崽的渴望藏进一只骨雕里,然后放在窗台上。
和那些她喜欢的小物件一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度过的每一天。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云舒难受。
云舒睁着眼睛,望着窗洞外朦胧的月色,久久无法入睡。
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崽子。
不是因为部落需要后代,也不是因为伴侣就该繁衍。
只是因为他爱她,所以想要一个融合了他们血脉的小生命。
想看着那个小东西在他们身边长大,想让她成为幼崽的阿母,而他是幼崽的父兽。
这么简单,这么朴素,这么理所当然。
云舒闭上眼睛,里巳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进耳朵里,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里巳之间,第一次有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这道隔阂不是争吵造成的,也不是谁对谁错。
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吧?他是晨曦部落最敏锐的战士,是能追踪猎物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兽人。
她以为瞒得很好,可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那些完事后她悄悄调动巫力的小动作,那些她刻意避开的话题,那些他提起幼崽时她含糊其辞的回应……
他只是不问。
因为他在等她开口。
云舒咬住下唇,把脸埋进里巳的胸膛。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窗台上还没成型的骨雕幼崽,在朦胧的光影里安静地蹲着,像一个无声的等待,也像一个无声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