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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因着天气炎热味道有些不好闻。
云舒站在中央稍高的石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粗略清点下来，这个看似不大的部落，人口竟有近三百多。
其中光成年雄性就两百人，个个骨架粗大，肌肉结实。
但皮肤粗糙皲裂，此刻，这些曾经挥舞石斧的兽人们，大多低着头。
眼神躲闪或茫然，小兽人们紧紧抓着阿姆的兽皮裙。
老人则佝偻着背，沉默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之前那道恐怖的巫力裂痕，显然深深震慑了这个部落最厉害的十几人。
最桀骜的硬角，此刻也只是沉默地站在族人前方，像一块失去锋芒的巨石。
“都听好了，”
云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刻意提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即刻出发，前往晨曦部落。为了尽快赶路，减轻负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窝棚和族人身上破旧不堪的兽皮。
“除了你们自己认为最重要的，无法替代的私人物品。
其余一切，包括食物、饮水、铺盖用的日常用的，全部留下，不用携带。”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硬角猛地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什么都不用带？！大巫，您是说……吃的、喝的、御寒的皮子……全都留下？
那我们路上吃什么？晚上盖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这完全颠覆了他认知中部落迁移的常理。
哪次不是恨不得把地皮都刮走？
云舒看向他，语气平静却肯定：“是的，最多给小兽人和老弱带张兽皮。
赶路晚上盖一下，天气炎热，晚上几乎也用不着，其余的都不用带。
负担太重，只会拖慢行程，让老弱更加疲惫。
路上所需的食物和饮水，我们会统一提供。至于御寒的兽皮……”
她看了一眼这些兽人身上那些勉强蔽体。
早已失去大部分毛绒，硬邦邦的陈旧皮子。
“到了晨曦部落，会按照人头，分发新的，柔软保暖的皮毛和织物。旧的，就留在这里吧。”
新的皮毛？柔软保暖？
硬角和他身后的族人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视若珍宝，缝缝补补穿了几个寒季的旧皮子。
在对方口中竟如同可以随意丢弃的累赘？
而且……到了就有新的发？这得是多么富足、多么强大的部落……
才能做出这样的承诺？
硬角心中的疑虑和警惕，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虚幻的震惊所取代。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部落。
云舒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那壮硕的身躯里似乎塞满了肌肉和困惑。
却少了些审时度势的灵光，心中不由莞尔。
觉得这位族长大概是“身上的肉都是用脑子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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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上依旧严肃，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纯净柔和的绿色巫力光芒在她掌心缓缓亮起。
如同初生的嫩芽，散发着安宁与生命的气息，她朗声道。
“我，云舒，以兽神见证下的晨曦部落巫师之名起誓！
只要你们部落真心归附，遵守我晨曦部落规约，尽心尽力，从此便是我晨曦部落同生共死的族人！
我们将认真对待，我们拥有的食物、居所、衣物、技艺。
只要你们愿意学、愿意做，便都能享有！晨曦部落，绝不以族人为奴！”
清越的声音带着巫力特有的共鸣，在山坳间回荡。
那誓言并非空洞的口号，配合着她掌中代表生机与承诺的巫力光芒，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约束力。
许多岩背族人，尤其是那些饱经风霜、对兽神誓言和信仰更为看重的老人，眼中第一次亮起了不一样的光彩。
硬角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了下来。他紧盯着云舒掌心那奇异而温暖的光。
又看了看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心中那股“大不了拼死一搏”的悲壮念头。
悄然淡去了些许。或许……真的可以相信一次？
“现在，给你们半个日影的时间，”
云舒收起巫力，开始具体安排。
“去收拾你们认为绝对不能丢下的个人物品，
记住，是‘个人物品’，不是公共物资。另外……”
她转向朔月和几个战士，“朔月，你带几个人，由他们熟悉的人领着。
去后山那个产‘火泥’的地方，仔细取几大车质地最好的红泥。
用一辆蹄脚兽车装好，一起带走。这东西对我们以后有大用。”
朔月领命而去。硬角虽然不明白那没啥用的红泥为何被如此重视，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
赶紧转身，用粗嘎的嗓音对族人们吼道：“都听见了？！快！回去！
把……把你们觉得最要紧的东西拿上！别的破烂都别拿了！快！”
人群轰然散开，跑回各自那几乎一无所有的窝棚或山洞。
然而，半个日影后，当云舒看着重新集结起来的队伍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这些岩背族的兽人，无论雌雄，几乎每个人肩上都扛着几个用破旧兽皮胡乱包裹起来，鼓鼓囊囊的“球”或者“卷”！
那些包裹大小不一，但普遍硕大无比，有些瘦弱的雌性甚至被自己肩上的大包裹压得直不起腰。
走路摇摇晃晃，小兽人们也抱着或拖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袱。
一眼望去，队伍仿佛变成了一群移动的“球”状生物，颇为滑稽，也极其影响行动。
“不是说了除了个人物品，别的都不用带吗？！”
云舒指着那些巨大的包裹，提高了声音，“你们这扛的都是什么？！”
一个扛着最大包裹，脸都憋红了的年轻雄性吭哧哧地回答。
“大、大巫……这、这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啊……
攒了好久的，还有最好的几张皮子……还有我阿姆留给我的石刀……”
“是啊，大巫，这些兽皮虽然旧，但还能用……”
一个老雌性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云舒简直要抚额长叹。
她明白了，对于这些长期挣扎在温饱线、物资极度匮乏的族人来说。
每一口食物、每一块能遮体的皮子，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视若生命的“重要财产”。
让他们轻装简从，几乎等同于割他们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