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茼领走了细棉纱，偶尔在制衣工坊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石屋里，膝上铺开柔软如云的布料。
用炭笔画出整齐的线，然后裁剪、锁边、缝制。
她的侧影沉静美好，构成一幅让阿雷心安的画面。
软巾很快做好了……
阿雷去取的时候，茼将一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处理得光滑无比的白色软巾交给他。
他接过，入手果然柔软异常，忍不住赞道：“手艺真好。”
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能用得上就好。”
阿雷注意到她装线头的藤篮边缘有些磨损。
第二天巡查时，“顺手”将一块自己鞣制得格外柔软光滑的小块兽皮放在了茼常坐的木墩上。
茼发现后，愣了片刻，目光望向正在远处检查蹄脚兽围栏的阿雷背影，抿唇笑了笑，将鹿皮垫在了藤篮下。
又过了几天，阿雷“偶然”发现茼缝制衣物时，对着几种颜色的染线有些犹豫不决。
他想起上次去海岸交易，海汐族曾送过一些罕见的、带着珍珠光泽的淡蓝色贝壳。
便去仓库找出一点，报给了介森大叔，用叶子包了，再次“顺手”放在木墩上。
这次茼看到那抹独特的淡蓝，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寻找阿雷的身影。
阿雷正背对着她，用力将一捆草料甩上肩头，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些，仿佛在掩饰什么。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阿雷会留意茼可能需要的东西，有时是一把特别顺手的骨锥，有时是难寻的东西。
茼则会默默记下阿雷的兽皮坎肩哪里磨薄了，在他不当值的时候，取了去，用同色的皮料细细补好，不留痕迹地放回原处。
部落的夜晚，广场上燃起篝火，族人们围坐吃饭谈天。
阿雷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看到她坐在葛叶婆婆或左溪身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听着大家说话。
茼目光与阿雷不经意对上，会很快移开，耳根却悄悄泛红。
阿雷则觉得心头像被火云兽幼崽柔软的尾巴扫过，痒痒的，暖暖的。
一个雨后初晴的傍晚，阿雷结束值夜，踏着湿润的泥土往回走。
路过茼居住的那排新石屋时，看见她正小心地将晾晒的布匹收回屋。
有一匹长长的染着霞光的红布，她一个人收得有些费力。
阿雷快步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接过布匹的另一端。
茼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谢。
两人合力将布匹收好，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和布料沾染的阳光气息。
“你做的那些软巾，很好用。”
阿雷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茼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短暂的沉默后，阿雷像是鼓足了勇气，看着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你缝的东西……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
茼抬起头，望进他认真而灼热的眼眸里。
她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专注。
她没有说话，只是脸颊飞起红霞，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有细碎的光。
阿雷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那簇光彻底点亮了。
“茼，我能……我能……”
他喉结滚动，那双在战场上锐利，管理牲畜时沉稳的眼睛。
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炙热，却笨拙地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想说“我能追求你吗”，想说“我能一直照顾你吗”。
甚至想象过无数次奉上自己最珍贵的猎物的场景，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重复。
茼抬起脸，望着他。
暮色中，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倒映着他有些无措却无比认真的脸庞。
她的脸颊还带着红晕，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温柔又勇敢的弧度。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阿雷的心湖里激荡起千层涟漪。
“我们……结侣吧，阿雷。”
茼顿了顿，直视着阿雷的眼睛，将那句在她心中盘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晚风停驻，归巢的鸟鸣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清凌凌的声音，和那双盛满诚挚与期待的眼眸。
阿雷他预想过许多可能，甚至做好了被委婉拒绝、然后继续默默守护的准备。
却独独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如此勇敢、如此……美好的回应。
巨大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笨拙。
“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他猛地伸出手，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将她有些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里。
“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战士宣誓般的庄重。
“从看见你安静坐在木屋那里缝衣服开始，从你帮我补好兽皮坎肩开始……
不，可能更早。我想和你结侣，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想把猎到的最好的猎物都送到你面前，想保护你，想……想和你一起。
在部落里，建一个我们自己的家！”
他语无伦次，却字字发自肺腑。
平日里的闲散的大嘴巴消失不见，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叙述。
茼听着，脸上的红霞更深，眼中却漾开层层叠叠的笑意，h温柔地漫溢开来。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指尖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嗯。” 她点点头，声音轻快了许多。
“我知道。你放在木墩上的兽皮，还有那些染料……我都知道。”
原来她都知道，阿雷的脸也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但心中更多的是被理解的甜蜜和尘埃落定的踏实。
“那……那我去跟族长说！去跟云巫报备！”
阿雷急切地说，恨不能立刻向全世界宣告。
“不急。”
茼轻轻拉住了就要转身的他，夜色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的勇气。
“明天再说。现在……陪我看看星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