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最后一块屋脊石在介森大叔和木鲁等的指挥下严丝合缝地安放妥当。
晨曦部落历时数月的石屋建造热潮,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崭新的石屋群落整齐地矗立在聚居区内。
尤其是在东侧那片新规划的土地上,一座座带着新鲜石料气息。
样式统一却结实温暖的新居连成一片,昭示着部落的蓬勃生机。
喧嚣的建设声渐渐平息,有序的忙才刚刚开始。
部落如同一条驶过激流的大船,进入了平稳而开阔的水域,每个人都开始寻找着自己在这艘大船上最合适的位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东方的山脊,朔月已经站在了部落东面新开垦出的田垄边。
他身后跟着四五十个被分配来负责耕种的族人。
有像他一样经验丰富的兽人,也有充满好奇与活力的年轻兽人。
土地被深翻过,在晨光下呈现出肥沃的黑褐色,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几辆蹄脚兽拉着的木轮车停在田边,车上装着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精心挑选的种子。
“都围过来些,”
朔月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土,在指间碾磨着。
“看看这土,松软,油亮,攥一把能成团,松开手又能散开,这是种庄稼的好土!”
年轻人们学着他的样子也抓起土看,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但是,”
朔月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
“好土也得会伺候。今天咱们要种的,主要是这两样……”
他指向两个打开的皮袋,一袋是饱满的淡黄色豆子,一袋是稍小些、呈深色的颗粒。
“粉荚豆,咱们的老伙计了,顶饿,从种到收,咱们都摸熟了。”
朔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对老朋友的亲切。
“米豆,新玩意儿。是云巫从远方带回来的,咱们去年试种了一点,也成了!今年要多种些。”
一个叫大石的年轻雄性挠了挠他刺猬般的短发,瓮声瓮气地问。
“朔月,这两种豆子,种起来有啥不一样?我看着都放土里差不多都发芽了!”
“差不多?”朔月的嘴巴翘了翘。
“差远了!粉荚豆,皮实,窝要挖得深些,间隔要宽—……
这家伙枝叶疯长,挨得太紧抢阳光。
米豆呢,金贵些,喜欢水又怕水,得种在靠近水渠但地势稍高的垄上。
窝浅,种子不能埋深了,不然憋着出不来苗。”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
先用木棍在松软的土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然后沿着线,用特制的骨耜挖出一个个深浅、间距各不相同的坑。
“看清楚了?粉荚豆的坑,这么深,这么宽。米豆的,这么浅,这么密。”
朔月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个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云舒觉得,朔月大概就像上辈子喜欢研究种地的科学家一样……
“种子放进去,不能随手一撒……要这样,三粒一组,呈三角放,将来出苗了互相有个照应。”
年轻的兽人们看得仔细,有的已经开始在自己面前的空地上比划起来。
另一个叫青叶的年轻雌性怯生生地问:“要是……要是种坏了怎么办?这些种子很珍贵吧?”
朔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
“种坏了,就找出原因,下次改。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我也是失败过~”他顿了顿。
“但记住,每一种子,都是部落的口粮,是寒季里取暖的柴火。
是崽子们长身体的指望,咱们的手上,攥着全族人的肚子。”
这话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来,大石收起了那点不耐烦,青叶也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别光看着,动手!”
朔月一声令下。
“两人一组,一个挖坑,一个放种埋土。从地头开始,一排一排来,别乱!”
田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骨耜入土的闷响,种子落入坑中的轻响,以及年轻人们互相提醒,请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大石!你挖那么深干嘛?那是米豆的坑!”
“青叶,种子要分开些,别堆一块!”
“朔月,看我这样埋土行吗?要不要再按实点?”
朔月背着手,在田垄间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指点两句。
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人脊背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入脚下的黑土。
但没有一个人喊累,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认真。
不远处的另一片试验田里,气氛则更加小心翼翼。
云舒正和朔月前几天选出来的几个心思最细的族人一起,尝试种植从海汐族交换来的几种奇特植物。
“这种块茎,澜说叫‘水薯’,长在浅海泥滩里,煮熟了又甜又面。”
云舒小心地托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须根、泛着淡紫色的块茎。
“咱们试着种在靠近溪流、但排水好的沙壤土里。挖深一点,埋好后上面要堆个土堆,防止积水。”
她又拿起几粒细小的、黑亮的种子。
“这是‘海芹’的种子,据说叶子有咸味,能当调料。
需要更多的水,咱们在溪边专门弄一小块水田试试。”
这更像是一种谨慎的农业实验。
每一步都反复商量,土壤要如何调配,水量要如何控制,标记要做得格外清晰。
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但云舒认为值得尝试。
“如果成功了,部落的餐桌上就能多几样新鲜味道。
而且,这是海汐族友谊的种子,能在我们的土地上发芽,意义不一样。”
当田间的播种有序进行时,部落另一角的牲畜围栏区,也迎来了忙碌的清晨。
阿雷站在火云兽围栏外,看着里面那片跃动的赤红,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不仅仅是战士,还是部落所有牲畜的总管。
蹄脚兽、火云兽、以及后来驯化的、羽毛艳丽、产蛋稳定的麝雉,都归他调配人手照看。
他面前站着十五个自愿报名、或者被分配来负责牧养的族人。
这些兽人大多性情沉稳,有耐心,有些在之前的狩猎或生活中就表现出对动物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