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部落广场上的篝火渐渐低垂。
欢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零星的笑语和收拾杯盘的轻微声响。
融进阳雨季夜晚微凉的虫鸣里。
月光清辉洒落,将新建石屋群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安宁。
云舒和里巳并肩,踏着月光铺就的小路,朝着部落西南角那处崭新的属于他们两人的石屋走去。
云舒的心跳,随着越来越近的门口,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节奏,手心也微微沁出一点薄汗。
今天不仅是新族人正式加入的欢庆日,也是他们石屋彻底完工、所有用具都置办齐全的日子。
那张占据卧室大半的宽大火炕上,铺着她亲手晒干,挑选、反复捶打至无比柔软的草叶垫。
厚度恰到好处,既透气又舒适。
草垫之上,铺着一张鞣制得异常柔软暖和的短毛兽皮。
而最上面,是她用了好几块新织的棉布,仔细缝合成一整张、足以覆盖整个炕面的“床单”。
屋里一应家具器物,也是里巳这些日子按照她的要求一点点打磨制作出来的。
推门进屋,靠墙而立分成多格的大橱柜。
厚重结实的实木桌椅,打磨光滑、形态各异的喝水的石杯和水壶。
甚至还有她用细软小兽毛固定在削好的小木条上,做出的简陋却实用的“牙刷”……
每一件都凝聚着心血,等待着赋予这个家的温度与生活气息。
宴会时,那股热闹欢腾的气氛下,云舒就开始考虑让她心跳加速的事。
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在临时石屋她曾对里巳说。
等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坚固屋,再和他真正在一起。
如今,石屋就在眼前,屋内一切齐备。那么,今夜……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几乎不敢去看身边沉默走着的里巳。
她悄悄深吸了几口微凉的夜风,试图平复过于活跃的心跳。
回头看里巳的时候却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人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
里巳很安静。
他一向话少,但此刻的沉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心不在焉的压抑。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前方的路上,却又像是穿透了夜色。
停留在某个遥远而令人不悦的思绪里。整个晚宴上,
他虽然也与人碰杯,回应问候,但云舒总觉得他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层往日在部落事务和面对她时偶尔会流露出的,专属于她的柔和底色。
今夜似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不开心。
这种异常,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云舒心头的雀跃与紧张之上。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进了石屋门口时。
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巳。”
里巳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月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嗯?”
“你……”
云舒咬了咬下唇,抬眼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似乎比月光更冷。
“你今晚好像有心事?一直在想什么?”
里巳似乎没料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目光。
声音平板无波:“没有,没想什么。”
否认得太快,反而更像是一种掩饰。
这敷衍的回答让云舒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她停下脚步,站在石屋门口,没有去推那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不安涌了上来。难道……他,他后悔了?
“里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你是不是……不想……”
里巳猛地转回头,看到她脸上清晰流露出的不安和受伤。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三间卧室”的猜测。
连同此刻她话语中可能的退缩之意,交织成一股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恐慌。
他不想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他又想到云舒以后不属于他自己。
就无法像往常那样,直接而坦然地拥抱她,安抚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终于不再掩饰那份沉郁,声音干涩。
“你的石屋……规划得很好,三间睡觉的地方,都安排得很周到。”
云舒眨了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顺着点头。
“是啊,我们一间,云乐一间,云朵一间,以后……”
“以后?”里巳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尖锐。
“以后若是云乐长大了,想要自己的伴侣和石屋呢?
若是云朵……它本就是伴生灵,需要一间独属于它的、长久固定的石屋卧室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云舒完全笼罩。
那双总是锐利沉稳的眼眸,此刻翻涌着云舒从未见过的痛苦与质问。
“还是说……那两间卧室,本就不是为他们长远准备的?
只是……只是暂时填上名字……”
云舒彻底愣住了。
她花了足足好几秒,才消化完里巳这番话后边完全跑偏的猜测。
三间卧室……云乐和云朵……暂时填上名字?
一个荒谬又令人啼笑皆非的念头浮现出来,紧接着是恍然大悟。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心疼和哭笑不得。
“你……”云舒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她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里巳!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去推门,而是用力抓住了里巳胸前坚实的棉布衣襟。
迫使他低头,好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进他的眼睛。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恼而涨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
“你给我听好了,里巳!
我,云舒,从认定你的那天起,这辈子就只会有你一个兽夫!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直到我回归兽神的怀抱,也只会是你!
不会有第二个,更不会有第三个!
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规矩,别的部落雌性爱怎么来怎么来。
在我这里,在我云舒心里,伴侣就是唯一的!”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箭,又急又密,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直直射入里巳被猜测充斥的心房。
里巳僵住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郁气仿佛被这炽热的宣告骤然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