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森大叔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块表面打磨光滑。
刻满了细密横线的长条木板和一支炭笔。这是部落用来记录人口和物资的“记事板”。
“现在,开始记!”介森大叔声音温和清晰,
“已成家有伴侣的,带着你的伴侣和孩子,到我这里来。
报上你们的名字,我会记下。
部落会为你们在聚居区东侧规划好的地方,建造属于你们自家的石屋!
材料和人手,部落会支持一部分,你们自家也要出力,这是给你们安家的根基!”
听到这话,那些已经结侣或有家庭的兽人更是喜出望外。
激动地拉着伴侣的手,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登记。
拥有一个真正坚固、温暖、属于自己的石屋,这是他们从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以为他们住的外边就已经很好了。
“还没结侣的单身族人,也请过来。”
介森大叔继续说道,“部落会按照人头,在聚居区统一安排建造一批备用的小型石屋。
供你们暂时居住,等将来你们找到了心仪的伴侣,决定结侣时,部落同样会为你们规划新的家庭石屋!”
单身族人们也高兴地应着,虽然暂时是集体宿舍性质的小屋。
但那也是正式安全的居所。
有序地上前,在介森大叔的木板前报上名字,看着炭笔将那一个个横线郑重地刻划。
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暖流。
石鸣族长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而有序的登记场面。
看着那一张张发自内心喜悦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满是感慨。
部落的人口实实在在增加了,力量增强了,但同时,肩膀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他默默盘算着:聚居区东侧的地块要尽快规划出来,新建家庭石屋的物料和人工要协调好……
还有那些单身族人的备用小屋,看这登记的人数,目前部落预留的那些恐怕远远不够,必须再多建一些才行。
住,永远是部落安定与吸引力的基础啊。
阳光温暖地洒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也洒在每个新老族人的身上。
合并的简单却意义深远,它不仅意味着部落人口的增加,更意味着人心的凝聚。
一车车的筑蚁材料被运送回来,估算着部落里要建造的石屋,几乎是分成了几个小队,不停的去南边掏筑蚁窝子。
石屋的建造在部落兽人们的手中,一日日变得具体、丰满。
厚重的石墙渐渐垒高,预留的门窗洞口规整方正,屋顶的梁架结构也初具雏形。
云舒几乎每日都会抽空过来看看,心中勾勒着未来在这个空间里的生活图景。
这日,她站在已经分隔出大致区域、但尚未安装内隔断的毛坯石屋内。
然后下雨停工时,又会喊着族人出去采集那种制作窗户的材料。
回来后加上筑蚁腹液调和,和木条固定成窗户。
然后又对身边的里巳和正在听她意见的朔月描述着内部的规划。
“灶火房单独在这边,门开向外口,排烟要顺畅。
它隔壁就是最大的这间客厅,将来我们在这里吃饭、议事、接待族人。
客厅和灶火房之间的这面墙里,要预留出连通的火道,这样做饭的余热也能暖着客厅。”
她踱步到更深处,指着几个相连的空间。
“里面这三间,都做成卧室。每间屋里都要盘上火炕。
炕洞的烟道要和地下热腔还有灶火房的烟道巧妙连通,确保冬天够暖和。
靠墙的位置,”她用手比划着。
“可以请木工用结实的木头,打造一些橱柜和架子。
用来存放衣物、皮褥、还有我的一点工具。
客厅里也要做一张足够大的实木桌子和几把椅子,这样我们就能舒舒服服地坐着吃饭做事了。”
她的语气轻快而充满期待,目光扫过三个卧室的门洞位置。
自然而然的在心里想“最大的这间,自然是我和里巳住。
旁边这间稍小但光线好的,给云乐。他渐渐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
最里面那间安静的,就给云朵。”
想到自己的巫力伴生灵云朵,她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虽然它不一定需要床榻,但有个专属的、安静的小窝。
它一定会喜欢,而且……”
她脸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属于未来憧憬的光晕。
以后要是……有了兽崽,若是雄崽崽,长大了可以先去跟云乐一起。
若是雌崽崽,就跟着云朵住,云朵性子温和,又能用巫力照看,最合适不过。
她觉的这样安排,正好。
完全是基于家庭成员成长和性别区隔的实用考量。
然而,云舒说要三个卧室的时候,这番话落在一直沉默听着,目光跟随她手指移动的里巳耳中。
却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心底最深处炸开。
三间卧室……
她和他一间,这理所应当。可剩下两间呢?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猛然窜入里巳的脑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兽世许多部落,尤其是强大雌性主导的部落里,雌性拥有多个雄性伴侣并非奇事。
而石屋的卧室数量,有时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预留。
难道……云舒规划这三间卧室,除了他们自己那一间。
另外两间,是潜意识里在为将来可能的……其他伴侣预留?
这个念头让里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虽然云舒也并没有承诺过他什么,但是知道了就是很难受。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瞬间僵硬了几分,原本专注望着云舒的深邃眼眸。
骤然暗沉下去,如同风暴来临前瞬间失去光亮的深海。
一股混合着强烈到近乎恐慌的占有欲的暗流,在他胸腔里汹涌冲撞。
微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地微微收拢。
但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只是那眼神深处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的晦暗。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云舒那些关于未来温馨家庭的描绘,都变成了隔着一层厚重冰面的模糊声响。
云舒浑然未觉,她正转头与朔月讨论着炕洞烟道具体的连接角度问题,语气依旧轻快而专注。
石屋内,工匠们叮当作响的敲打声依旧,阳光从未来的窗口位置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里巳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只有那格外沉默挺直的背影,泄露了一丝他内心正在经历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