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夕阳将海水染成瑰丽的金红,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海平面下。
繁星开始点缀夜幕,期待中的海汐族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营地点起了篝火,驱散海边的一丝冷意和黑暗。气氛有些凝重。
“怎么回事?”
岩山皱着眉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难道记错了日子?或者地点不对?”
“海螺的感应没有错,巫力传递也很顺畅。”
云舒望着漆黑如墨,只有点点星辉倒影的海面,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肯定收到了。没来……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甚至是……麻烦。”
里巳沉默地握住云舒的手,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跃。
“今晚加强警戒,尤其是面向海岸的方向。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大部分族人都已经轮班休息,只有值夜的兽人在营地边缘无声巡弋。
云舒靠在一辆车的辕木旁假寐,实际精神高度集中。
与云朵一起,默默感应着海螺可能传回的反馈以及海岸方向的任何异动。
就在启明星升起前最黑暗的时刻,一直被她握在手中的海螺,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内里蕴含的一丝微弱巫力被触动,产生的共鸣反馈!
那反馈极其微弱,断续,带着一种……竭力而仓促的感觉。
“有回应了!”
云舒倏然睁眼,低声道。
几乎同时,一直关注着海面的里巳也猛地起身,锐利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浪。
黑暗的海面上,几个模糊的影子正快速破开水面,朝着岸边而来。
速度极快,溅起的水花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磷光。
很快,三个身影涉水登上沙滩。
他们上半身与人类相似,皮肤在夜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下半身则是健硕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鱼尾,上岸后,鱼尾迅速变化,分化成类似人类双腿的结构。
只是脚趾间仍有蹼状连接。正是海汐族人。
云舒立刻迎了上去。
借着营地篝火的余光,她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寒季前来这边缔结盟约时。
那个年轻活泼,对陆地一切充满好奇的海汐族青年,丘。
“丘!”云舒呼唤道。
丘也看到了她,脸上却没有上次见面时的灿烂笑容,而是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疲惫,甚至有一丝慌乱。
他加快脚步跑过来,另外两个海汐族战士紧随其后,神情同样凝重。
手始终按在腰间佩戴的,像是某种大型贝壳磨制的弧形武器上。
“云舒!里巳!”
丘喘着气,语速很快。
“你们真的来了!但是……但是你们得赶紧走!现在!马上离开海岸!”
“发生了什么事?”
里巳沉声问道,上前半步,将云舒隐隐护在身后。
岩山,阿雷等人也迅速靠拢过来,警惕地打量着这三个深夜突然到访,神情紧张的海汐族人。
“是‘黑鳞族’!”
丘急切地解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海里另一个强大种族,一直跟我们争夺西边那片富饶的珊瑚林和渔场。
以前只是小摩擦,可就在半个月前,冲突突然升级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种能发出刺耳音波,干扰我们感知和行动的海鱼。
还联合了几个周边的小族,发动了偷袭!”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痛苦和后怕。
“澜……澜大巫为了掩护族人撤退,被他们的首领用涂了剧毒海鬼汁的骨刺偷袭,受伤了!
伤得很重!虽然暂时用巫力压制住了,但一直无法彻底驱毒,战力大减。”
云舒心头一紧。
澜受伤了!对于一个部落的大巫而言,这不仅是个人安危。
更是整个部落精神支柱和最高战力的折损。
另一个年长些的海汐族战士接口,声音沙哑。
“现在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黑鳞族仗着他们新得的武器和澜大巫受伤。
攻势很猛。我们的大部分战士都被牵制在前线。
族长和长老们正在商议是否暂时放弃现在的族地,向更深、更隐蔽的海域迁徙。
但迁徙风险极大,而且那片珊瑚林是我们重要的食物和药材来源……”
“所以我们几个是接到澜巫的通知偷着出来的,”
丘压低声音,看了看漆黑的海面,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澜大巫清醒时说过与你们的约定,我们想着,无论如何得告诉你们一声。
不能让你们在这里空等,甚至……卷入危险。你们快走吧!
趁着黑鳞族的巡逻队还没发现这边海岸有这么多陆地兽人的气息!”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海浪永恒的呢喃。
晨曦部落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千里迢迢赶来,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情的交换。
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中战争,以及劝他们离去的海汐族人。
云舒与里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里巳微微颔首,示意。
里巳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冰冷空气,转向丘,语气平静而坚定。
“丘,谢谢你们冒险来报信。但是,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朋友有难就转身离开。”
顿了顿,看向云舒、岩山、朔月等领队,“我们需要商议一下。”
很快,核心的几人围拢到稍远处的火堆旁。
云舒开门见山:“海汐族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守信,上次部落战争也帮了我们大忙。
现在他们有难,于情于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何况,澜大巫受伤,情况可能比他们说的更严重。”
朔月沉吟道:“帮忙是应该的。但我们不谙水性,如何帮?
难道要我们这些人下海去跟那些海里的战士搏杀?”
岩山眉头紧锁:“我们也能下海,我们的战力在水里能发挥不出来?只能是守护她们的那个小岛。
而且,我们对地形,敌人情况一无所知,贸然介入,很可能帮不上忙,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阿雷补充:“我们的货物怎么办?还有这么多族人的安全。”
里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似乎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