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红色最好看，衬气色！” 一个圆脸的雌性说。
“可是红色染料最难弄，茜草根就那么多，染不了几件。” 左溪比较务实。
“蓝色也好看，像天空，就是染出来深浅老是有点不一样……”
“绿色太少了，而且现在也没有这个颜色的嫩叶能染出像样的……”
云舒走近，笑着问：“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人闻声抬头，见是她，都露出笑容。
葛叶婆婆招手让她过来：“云舒来得正好，快来看看。
我们正愁衣服颜色呢。翻来覆去就这红、黄、蓝、绿几种。
染出来的东西，看久了也觉得单调。
尤其是棉布，颜色总不如皮毛鲜亮自然。”
云舒接过她们手中的布片看了看。
确实，染料的颜色比较原初和单一。
红色来自茜草根，色泽浓郁但偏暗，黄色来自那种黄栀子，明亮但不够持久。
蓝色是蓼蓝，清新却易褪色。
绿色则极不稳定，往往染出来偏黄或偏褐。
而且如左溪所说，染料来源有限，尤其是红色和稳定的绿色，非常珍贵。
看着石钵里那些清澈或浑浊的色液。
云舒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学生时。
在美术课上调配颜料的情景。
红黄蓝是三原色，通过不同比例的混合，能创造出丰富多彩的间色和复色……
“婆婆，你们有没有试过……把这些不同颜色的汁液，掺在一起调和看看？”
云舒拿起一个空的小石臼，又取了分别盛着蓝色和黄色染料的小木勺。
“掺在一起？”
葛叶婆婆疑惑地蹙起眉。
“那不就成了浑浊的颜色了吗？”
其他几人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在她们看来，不同的植物汁液混合，往往只会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好看的杂色。
“不一定哦，试试看。”
云舒没有多解释，而是动手起来，她先往石臼里倒入一些清亮的黄色染料。
然后非常小心地，一点点加入蓝色染料，并用一根细小的骨棒缓缓搅拌。
工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石臼中的变化。
只见清澈的黄色液体，随着蓝色液滴的融入，开始发生奇妙的转变。
黄色渐渐变深，趋向一种温暖的，介于黄绿之间的色泽，随着蓝色继续加入，那颜色越来越沉。
最终，竟呈现出一种柔和而鲜亮的——绿色！
“呀！” 左溪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绿……绿色！是很好的绿色！”
葛叶婆婆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到石臼上方，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蘸了一点那新调出来的绿色液体，抹在旁边一小块未染色的棉布上。
一抹清嫩如春草般的绿色立刻晕染开来，比她们之前费尽心思用嫩叶染出的，总是不太稳定的绿色要明快，均匀得多！
“这……这是怎么……” 婆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黄色和蓝色合在一起，就能变成绿色。” 云舒微笑着解释，“同样的，红色和黄色合在一起，可能会变成橙色。
红色和蓝色合在一起，可能会变成紫色……
当然，比例不同，出来的颜色深浅也会不一样。可以多试试。”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葛叶婆婆几人脸上充满了惊奇、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们立刻找来更多干净的石臼，木碗和骨棒，像发现了最有趣游戏的孩子。
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不同颜色的染料进行混合。
红色加一点点黄，变成了温暖的橘红。
多加些黄，成了明亮的橙色。
蓝色加一点点红，变成了深邃的靛蓝。
红色和蓝色以不同比例调和，果然出现了从紫罗兰到深紫的不同色调。
甚至用新调出的绿色，再加一点黄或一点蓝，又能衍生出更多层次的黄绿或蓝绿……
工坊里充满了低低的惊叹声和欣喜的轻呼。
云舒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对婆婆说道：
“婆婆，我们不光能给织好的布染色，也可以把棉线染上颜色。
这样能用不同颜色的线，直接在衣服上缝出图案来。”
这个设想让葛叶婆婆的眼睛亮了起来。
色彩的世界刚刚在她们眼前展开，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
那些原本有限的几种染料，经过巧妙的混合与尝试，竟能创造出如此多意想不到的颜色！
这已经让她们惊喜不已，云舒的新提议更是打开了一扇更精巧的大门。
围坐在一旁的左溪听得格外入神。
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身旁一匹新染的淡青色棉布，眼神发亮。
听到云舒说起用线缝制图案时，她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什么。
立刻用手撑着想站起来，语气有些急。
“云舒，我……我想找你要个人！”
她身子有些沉，动作不免急了些。
云舒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重新坐稳些。
语气带着关切：“慢点儿，肚子里怀着崽宝呢，动作可得当心些。
你说吧，要谁？只要部落里有的，都不是什么难事。”
云舒心里猜想，左溪多半是看中了哪个手巧的姐妹来帮忙。
左溪稳了稳气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清晰地说出了口。
“嗯……是外围那个叫茼的雌性，就是最早给我们骨针的那个。
我……我在外围见过她用骨针缝制的兽皮，针脚又细又密。
还缝出过简单的纹路，手艺特别好。
我想让她来帮忙，尤其是往后研究这些缝制图案的细活。”
原来是茼。
云舒立刻想起来了，那个有些沉默但手极巧的雌性。
她当下便点头应了：“这事好办。她手艺好，过来帮忙正合适。我正好要去跟族长说点别的事，顺便就把这事一道说了。”
她想着反正手头暂时没事，去见族长的时候，顺路去外围走一趟。
“你就安心等着吧，”云舒轻轻拍了拍左溪的手。
“人很快给你带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小崽宝。”
云舒也很开心，未来的衣物、布料，甚至装饰。
都将不再局限于单调的几种颜色，可以拥有更细腻，更多样的色彩。
云舒在一旁看着她们兴奋地尝试，偶尔出言提醒一下比例，心中也充满欣慰。
帮助部落进步，改善生活，这种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
她的目光掠过架子上那些染好色的布料和做好的成衣，思绪却有些飘远。
现在的衣服款式……实在谈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非常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