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河边走时,路过部落东侧的空地。
远远便看见介森大叔带着几个兽人正忙碌着。
几座新窑已初具雏形,比最初那个试验窑更大,结构也更规整。
“云舒!里巳!”介森大叔直起腰,笑着朝他们挥手,
“来看看咱们的新窑!这回按你上次说的,通风道多加了一条,烟口也改了位置!”
云舒走近细看,泥坯还没有全部干透,圆形的窑体匀称厚实,底部的通风口像几道舒展的爪痕,向上收束。
两个年轻兽人正用掺了草茎的湿泥仔细抹平窑壁的缝隙,动作都很熟练了。
“大叔做得越来越好了。”云舒由衷赞道。
“做多了就越来越会了嘛!”介森笑呵呵地搓掉手上的泥。
“这几日大家烧炭上了手,如今咱们部落差不多每家都能用上木炭了,就是这大窑,还得木鲁和藤卜来把关……烧得多,暖和!”
里巳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云舒侧脸上。
晨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边,她专注看着窑体时,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他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替她挡住了从侧边吹来的冷风。
离开制作木炭的窑地,继续往河边去。
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并排延伸在洁白的雪原上。
云舒的脚印小巧些,偶尔会稍稍踩进里巳的脚印边缘,像是无意间的依偎。
里巳注意到了,脚步刻意放慢了些,好让她走得更省力。
越靠近河边,风里的湿寒气越重。
昨日坍塌的冰面已重新冻结,但新冰颜色灰白,与周围老冰深邃的墨蓝色对比鲜明,像一道愈合不久的伤疤。
冰面上散落着昨日匆忙间遗落的几块碎冰和零星工具,静静诉说着昨日的惊险。
阿灰和另外两个兽人正在十几步外的地方,用长木棍试探冰层厚度。
看见云舒和里巳,阿灰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份谨慎。
“这一片暂时不能走了,”他指了指身后,
“新冻的冰看着厚,里头结构还是松的。我们打算往下游走走,找处从来没动过的冰面开洞。”
“安全第一。”云舒轻声说,目光扫过那片颜色异常的冰面,昨日刺骨的寒冷仿佛又隐约泛了上来。
“放心吧,”阿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吃一堑长一智,今天我保证加倍小心。再说……”他拍拍胸脯。
“就我一个人下去,你们都在岸上等着接应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从河岸方向传来~
“阿灰……!”
众人回头,只见艾贝穿着厚厚的棉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坡上跑来,脸颊冻得通红,气喘吁吁。
“你跑慢点!”阿灰赶忙迎上去几步,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备,“冰面滑,摔了怎么办?”
“我、我来帮你!”艾贝跑到近前。然后跟云舒和里巳打了个招呼。
匀了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灰,“我帮你拉着绳子!我力气不小!”
阿灰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的雌性,无奈地摇头……
“你在岸上好好待着就是帮我了。水下的事,你又不懂。”
“那我就在岸上给你拉绳子,”艾贝语气坚决,“我保证拉得稳,绝不松手!”
阿灰张了张嘴,看着艾贝执拗的眼神,到底没再说拒绝的话。
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往后拢了拢,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站远点,离冰洞远些。听我指挥,我扯绳子你再拉。”
“嗯!”艾贝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笑容。
一旁的里巳和云舒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里巳不动声色,云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她想起之前部落里的传言,说阿灰总是找机会接近艾贝。
阿灰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水兽人,唯独对艾贝会流露出这种无奈又纵容的神色。
“看来昨天那场意外,还没把某些人吓退啊。”云舒轻笑着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阿灰。
阿灰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清清嗓子:“意外是意外,该做的事还得做。部落等着吃鲜鱼呢。”
他转身招呼另外两个兽人,“走了,去下游看看!”
艾贝自动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云舒挥挥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逐渐走远,云舒轻声道:“他们俩……真好啊。”
“嗯。”里巳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云舒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
“我们不好吗?风大,别站着看了,回去吧,吃点东西去。”
云舒仰头看他:“你冷吗?”
“我不怕冷。”里巳说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手这么凉,回去得用热水泡泡。”
他的手宽大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云舒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转身沿来路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下游远处,阿灰已经选定了新的位置,几个兽人开始凿冰。
艾贝果然站得远远的,双手紧紧攥着绳索的一端。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洞口,那专注的侧影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要不……我们吃过饭后,去看看寒季过后要建石屋的地方?”云舒提议道。
声音轻柔,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里巳心中。
里巳眼睛一亮,连日来的焦躁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一些。
他一直焦急地等待寒季过去,好去带回材料,建造属于他和云舒的石屋……
云舒说,那个叫“家”。
他每天都在心里默念,盼着风雪止息,阳雨季赶紧到来。
这种看得见,抱得到,却始终隔着一层未完成的感觉,很是磨人。
虽然与云舒结侣已有一段日子,可他手腕内侧的结侣图腾仍是沉郁的黑色,那是未曾真正结合的标志。
本来他并不十分在意,想着顺其自然,尊重云舒的意思。
可昨天下河救云舒时,情急之下脱了棉衣,光着身子踏入冰水,被阿雷那几个家伙看了个正着。
当时情况紧急没人吱声……
结果不到半日,就连介森大叔也知晓了……
介森大叔本来照顾美亚姨到挺晚,想着来看看云舒。
那时候云舒睡着了,是里巳开的门,大叔心里还纳闷俩孩子这不也住到一起了。
难道是还年轻,云舒父兽阿姆早没了,没有人教,还不会……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