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渐渐成形。
当最后一层冰被凿穿时,河水“咕咚”一声涌上来,漫过洞口边缘,又迅速在低温下结成薄冰。
阿灰用木棍搅了搅,清理掉碎冰,洞口露出深黑色的水面,像一只眼睛,静静望着天空。
“我下去了。”阿灰脱下厚皮棉袍,他的身体适应低温,但入水前还是做了好一会儿准备活动。
绳带系在腰间,另一头由里巳和阿雷紧紧握着。
阿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洞。
水面溅起水花,随即恢复平静。所有人都屏息盯着洞口,只有绳索在缓缓放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云舒站在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深黑的河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裹紧了皮袍,往后退了退。
“出来了!”莫克忽然喊道。
水面波动,阿灰的头冒了出来。他吐出一口水,手里拖着一条肥大的银鱼:“接住!艾贝!”
鱼被甩上冰面,还在扑腾。艾贝开心的赶紧上前用网兜住。那鱼足有小臂长,鳞片闪着银光,肥美极了。
“!我再下去!”
他又潜了下去。这次时间更长些,上来时拖了两条大鱼。
第三次,阿灰说要往深处去,看看有没有更大的。
绳索继续放长,冰面上的鱼已经堆了一小堆,银光闪闪,让人看了就欢喜。
云舒的注意力也被那些鲜鱼吸引了。她和美亚姨几个雌性商量着怎么料理。
清蒸、煎烤,或者试试用油红烧?……
部落还没做过红烧鱼呢。
谁也没注意到,冰层下方,水流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阿灰这次潜得特别深。
他在水下睁开眼睛,水兽人的眼睛有特殊的瞬膜,能在水下视物。
光线从冰洞透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光柱外是深沉的暗蓝。
鱼群确实多,而且肥。他灵活地穿梭,用特制的骨叉刺鱼,又用草绳串起来。这次收获颇丰,串了五条大鱼。
该上去了。他拉了拉腰间的绳索,示意上面的人拉他上去。
但绳索没有立刻收紧。阿灰疑惑地又拉了拉,这次,绳索动了,但很慢,而且方向不太对。
不是垂直向上,而是斜着往一边拖。
冰面上出事了。
就在阿灰第三次下水后不久,云舒正弯腰查看捕上来的鱼,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她僵住了,缓缓低头。
脚下的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退后!”里巳的厉喝声响起。
但已经晚了。
“咔嚓……轰!”
冰层在云舒她们几个雌性站立的地方骤然坍塌。
她只觉脚下一空,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
耳边是美亚姨和艾贝的惊呼,还有重物落水的“扑通”声。
不止她一个,附近站着的四个雌性也掉了下去。
寒冷。
那是云舒的第一个感觉。
刺骨的寒冷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穿透棉衣,直抵骨髓。
她本能地想要吸气,却呛进一口冰水,剧烈的咳嗽让更多的水涌进来。
眼前一片模糊的暗蓝。
光线从坍塌的冰洞透下,照亮了水中悬浮的冰屑和气泡。
她看见美亚姨在不远处挣扎,艾贝和另一个叫叶的年轻雌性也在水下扑腾。
云舒瞬间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巫力。
紫色的微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水下晕开一圈光晕。
光晕触及美亚姨她们时,正在挣扎的雌性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往云舒的方向聚拢。
云舒咬紧牙关,寒冷和有些窒息的感觉让巫力消耗得极快。
她把掉下水的几人聚到一起,然后她们七人被水流冲到了冰层下边。
她伸出手,巫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锐利的紫芒,向上方厚重的冰层刺去。
“咔嚓!”
冰层被破开一个脸盆大的洞。
新鲜空气涌进来,云舒托着美亚姨她们往洞口送。
“抓住……上去……”她在心里嘶喊。
美亚姨最先反应过来,抓住了破开的冰缘。
艾贝和几个雌性也相继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
云舒自己却在下沉。
寒冷和缺氧都让她有点力不从心。
她看着头顶那片光,越来越模糊……
“云舒!”
里巳的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冰面上已经乱成一团。
里巳在冰层坍塌的瞬间就要往水里跳,被阿雷和莫克他们死死抱住:“冷静!冰层不稳,你再跳下去会塌更大!”
“放开我!”里巳的眼睛赤红,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阿雷和岩山加莫克几乎就要按不住他。
阿灰已经从水里上来了,看到这一幕也急了:“不能硬跳!用绳子!快!”
绳子迅速抛向冰洞。美亚姨和艾贝她们抓住绳子,被拉了上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云舒呢?!”里巳嘶声问。
“她……她在的……自己还没上来……”
里巳再不顾什么冰层稳不稳,抓起一根绳索就要往身上系。
就在这时,冰层下传来一声闷响,云舒破开的那个冰洞旁边,又塌了一片。
“里巳!”阿雷死死拉住他,“冰层要塌了!你下去不但救不了她,自己也会被困住!”
阿灰已经重新系好绳索:“我下去!我熟悉水下!”
“太危险了,”托木急道,“
“那也不能看着云巫死!”阿灰说完,纵身跳入冰洞。
水下,阿灰迅速下潜。
水兽人的视力在黑暗中依然清晰,他很快找到了正在极力延缓下沉的云舒。
她长发在水中飘散,脸色苍白如雪,已经冻得失温,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
看到阿灰过来,心也定了大半……
阿灰游过去,从背后托住她,迅速上浮。但上方的冰层成了阻碍。
云舒破开的洞口太小,而且周围的冰层正在开裂,大块的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