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血色光幕的那一刻,整座凌云城都凝固了。
那层笼罩了城池千年的血色屏障,如同被击碎的玻璃,寸寸碎裂。无数血色光点从天空中洒落,如同一场诡异的血雨,落在城墙上、街道上、房屋上、以及那些目瞪口呆的血神卫身上。
“阵……阵破了……”
一名血神卫喃喃道,手中的兵器滑落在地。
他身后,更多的血神卫呆立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五千年来,这座护城大阵从未被攻破。
五千年来,它是上官家最坚固的盾牌。
而现在,它碎了。
城门外,联军弟子们同样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层缓缓消散的血色光幕,看着那洒落的血色光点,看着那终于暴露在阳光下的凌云城,一时竟忘了欢呼。
“破了……”月无尘喃喃道,眼眶有些发红。
“奕辰,他成功了。”
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联军弟子,终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阵破了!”
“冲啊!”
“杀光上官家的狗贼!”
欢呼声中,月无尘抬手,止住了身后的人潮。
“等等。”他沉声道。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江宗主还在里面。”月无尘道,“先确认他的安危。”
话音刚落,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城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强烈,甚至盖过了初升的太阳!
光芒中,江奕辰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浑身浴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阵破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杀进去。”
“一个不留。”
“是!”
两千多名联军弟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
城中,巷战开始。
这是一场与城墙攻防战截然不同的战斗。
城墙攻防战,是双方正面交锋,比拼的是实力和勇气。
而巷战,比拼的是意志和生存能力。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敌人。
每一步前进,都可能踩中陷阱。
每一道墙后,都可能射出一支冷箭。
东城区。
月无尘带着两百人,沿着主干道向前推进。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房屋。那些房屋中,不时有血神卫冲出,发动自杀式袭击。
“小心!”月无尘厉喝,一剑斩断一名从侧面冲来的血神卫。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支冷箭从一扇窗户中射出,射穿了一名天元宗弟子的喉咙!
“啊——!!!”
那弟子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该死!”月无尘咬牙,“冲进去,杀光他们!”
十名弟子冲入那间房屋。
片刻后,屋内传来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
当十人出来时,已经只剩七人。
但他们成功了。
房屋中的五名血神卫,全部被杀。
月无尘没有停歇,继续向前推进。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每一条街道,都要用命来换。
西城区。
慕芊雪带着一百五十人,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
这里比主干道更加危险,因为敌人可以藏在任何角落。
“师姐,前面有埋伏!”一名天元宗弟子低声道。
慕芊雪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闭上眼,神识散开。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寒芒。
“前面三十丈,拐角处,藏着二十人。”
“怎么打?”
慕芊雪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引他们出来,你们从两侧包抄。”
“太危险了!”弟子急道。
“没有别的办法。”慕芊雪摇头,“照做。”
她起身,向前走去。
三十丈,二十步。
当她走到拐角处时,二十名血神卫同时冲出!
“杀!”
慕芊雪早有准备,冰心剑一剑斩出,剑光化作漫天冰晶,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五人冻成冰雕!
但剩下的十五人,已经冲到她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侧的房屋中,冲出七十名联军弟子!
“杀!”
十五名血神卫,瞬间被包围!
一场混战,惨烈无比。
当最后一个血神卫倒下时,联军弟子又付出了七条人命的代价。
慕芊雪站在尸堆中,大口喘息。
她的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
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向前推进。
南城区。
无畏和尚已经战死,冷无双接过了指挥权。
她带着一百三十人,在城南的贫民窟中穿行。
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房屋更加密集,敌人也更加狡猾。
“师姐,前面有动静!”一名冰魄门弟子低声道。
冷无双点头,示意队伍停下。
她闭上眼,神识散开。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疑惑。
“奇怪……前面没有敌人。”
“那动静是……”
“不知道。”冷无双摇头,“但必须查清楚。”
她带着十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当他们穿过一片废墟,来到一处开阔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那里,跪着三百多名平民。
老人、孩子、妇女,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看到冷无双,如同看到救星,连连磕头。
“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冷无双心中一紧。
这些平民,是被上官家抓来,准备血祭的。
在巷战中,他们被遗忘在这里。
“快起来。”她上前,扶起一个老人,“你们安全了。”
老人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
“谢谢……谢谢仙人……”
冷无双眼眶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时间感慨。
她转身,对身后的一名弟子道:“带他们去城外,交给后勤。”
“是!”
三百多名平民,被护送出城。
冷无双继续向前推进。
她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的敌人,更多的危险。
但她不能停。
因为她是领队。
因为还有无数人,在等着他们。
北城区。
这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
上官家的最后一批精锐,全部集中在这里。
他们知道,跑不掉了。
所以,他们选择死战。
“杀!”
一名血神卫从废墟中冲出,一刀刺向一名联军弟子。
那弟子躲闪不及,被刺穿胸口,倒在血泊中。
但他的同伴,立刻冲上来,将那名血神卫乱刀砍死。
你杀我一人,我杀你十人。
这就是巷战的法则。
没有仁慈,没有怜悯。
只有生与死。
一条街道,三百丈。
联军推进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血神卫倒下时,两百人的队伍,只剩八十七人。
一百一十三条人命,换这一条街道。
值吗?
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他们赢了。
观星塔顶。
江奕辰站在那里,俯瞰着整座城池。
他能看到,东城区的战斗已经结束,月无尘正在清点伤亡。
他能看到,西城区的战斗还在继续,慕芊雪正在与最后的敌人周旋。
他能看到,南城区的贫民窟中,冷无双正在护送平民出城。
他能看到,北城区的街道上,最后的血神卫正在被围剿。
他能看到,这座曾经辉煌了五千年的城池,正在变成一片废墟。
但他眼中,没有喜悦。
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淡淡的悲伤。
因为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下观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