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日庙会,是把一整年的热闹都揉进了这几条街巷。
青石板路被往来的人群踩得发亮,糖炒栗子的焦香裹着炸糕的油润飘满长街,卖脂粉的摊子前挂着五颜六色的香包,绣着鸳鸯的绢帕在风里晃,连空气都甜得发腻。
摩肩接踵的人潮里,挑着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孩童追闹的笑声、杂耍班子敲锣的脆响混在一起,织成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周虎和林睿颖是被林逐欢“赶”出来的。
今早林逐欢看着两人在书房里一个擦枪一个翻书,气氛闷得像捂了层棉絮,便挥挥手:“去庙会逛逛,体察体察民情,总闷在屋里,要憋出病来。”
周虎听了眼睛亮,林睿颖却皱着眉想推辞,最后还是被周虎半拉半拽地出了门——毕竟上次厨房吵架后,两人虽不再冷战,却总隔着层说不透的别扭,出来走走或许真能松快些。
周虎穿了身玄色劲装,腰束宽腰带,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走在林睿颖身后半步,目光却没往两旁的摊位瞟,总有意无意黏在前面那抹青衫上——怕人多挤着他,也怕这酸秀才看入迷了,转身就找不着人。
林睿颖则手持柄素面折扇,扇面上只画了枝墨竹,他步子从容,偶尔会在捏面人的摊位前驻足,看着老师傅把面团捏成孙悟空、嫦娥,眼底会闪过点孩子气的好奇。
路过卖风车的摊子时,还伸手拨了拨彩色的纸叶,风车“哗啦”转起来,他清俊的侧颜在春日暖阳下,像镀了层柔光,惹得旁边几个姑娘偷偷往他这边瞟。
“看什么呢?走了。”周虎见他对着风车发呆,伸手想拍他的肩,又怕碰着他,指尖悬在半空,最后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林睿颖回头,扇尖点了点他的胳膊:“急什么?庙会不就是慢慢逛的?”
话虽这么说,还是跟着他往前走,目光却被前头一个糖画摊子勾住了。
那摊子前围了圈人,卖糖画的是个白发老人,手里握着勺,熬得透亮的饧糖在他腕底流成线,落在青石板上,眨眼间就勾勒出只展翅的凤凰——尾羽翘得灵动,翅膀上还沾着点金粉似的光,引得周围人齐声喝彩。林睿颖看得入了神,脚步不自觉停住,连折扇都忘了摇,眼底满是赞叹。
周虎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活像个尽职的护卫。
他没看糖画,只警惕地扫着周围——方才见有个汉子总往林睿颖身边凑,他立马皱着眉挡了过去。
那汉子识趣地退了,这会儿他还绷着弦,生怕再有人“觊觎”他家酸秀才。
就在这时,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挤了过来。
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穿件粉色襦裙,裙摆绣着小朵的桃花,手里攥着枝刚摘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亮晶晶的。
她怯生生地走到林睿颖身边,仰着小脸,把桃花举到他面前,奶声奶气的声音像裹了蜜:“哥哥,给你花花,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仙人。”
林睿颖愣了愣,低头看着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纯得没有半点杂质。
他冷硬的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弯出抹清浅的笑,眼尾都染上点暖意。
他刚要俯身,指尖都快碰到那枝桃花了,想开口说句“谢谢你,小丫头”,手腕却突然被人拽住。
周虎像被踩了尾巴的炮仗,瞬间炸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掌心扣在林睿颖的腰后,不由分说地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他的肩膀宽,几乎把林睿颖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点青衫的衣角。
周虎拧着浓眉,脸板得像块铁,对着那小姑娘沉声道:“他是我的人!别随便凑过来,更不准送花!”
他的声音太硬,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吓得小姑娘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红了圈,泪珠在里面打转。
“哇——”小姑娘没忍住,放声哭了出来。手里的桃花掉在地上,刚巧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路过,鞋底不小心碾过花瓣,粉白的花瓣立刻烂成了泥。
她抹着眼泪,转身就往人群里钻,小襦裙的衣角闪了闪,很快就没了踪影。
林睿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头顶。
他用力甩开周虎的手,指尖都在抖,脸色白里透红,是气的:“周虎!你疯了是不是?!她就是个不懂事的稚童!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还把人吓哭了!”
周虎胸口起伏得厉害,方才看见小姑娘给林睿颖送花,他心里像被塞进了团烧红的炭,又烫又堵。
那股无名火窜得他脑子发懵,嘴上半点不让:“稚童怎么了?稚童就敢随便对你笑、给你送花?谁知道她是不是被人指使的!”
这逻辑蛮横得可笑,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可话已出口,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睿颖气得扇子“啪”地砸在掌心,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人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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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周虎的鼻子,连“周将军”的称呼都忘了:“方才过卖绒花的摊子,那姑娘冲你笑,还抛了支粉绒花给你,我说什么了?我可有像你这般失态,把人骂走?!”
周虎被这话噎得一噎,脸“腾”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了霞色。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声音弱了半截,却还嘴硬:“那……那能一样吗?她是卖绒花的,做生意自然要笑脸迎人!再说了,我当时就皱着眉躲开了,连看都没看她!”
“强词夺理!”林睿颖冷笑,眼底满是讥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周大将军的规矩,可真是大得很!”
说罢,他转身就走,折扇往袖袋里一塞,脚步快得像在赌气。
“你去哪儿?”周虎慌了,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还带着练枪的薄茧,攥得不算紧,却不肯放。
“放开!”林睿颖用力挣了挣,没挣开,语气更冲,“我去找那小姑娘道歉!免得某人凶神恶煞,坏了人家孩子过节的兴致!”
两人正拉扯着,前头突然有人停下脚步——是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被几个孩童围着买糖,堵住了去路。
人潮推着他们往后退,脚下不知怎的,竟一步步移到了巷尾的姻缘树下。
那棵老槐树粗得要两个人合抱,虬结的枝干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绦,风一吹,丝绦飘起来,像流动的胭脂河。
每个丝绦上都写着成对的名字,有的是“阿珍与阿明”,有的是“婉儿与景元”,还有人画了小小的鸳鸯,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甜意。
树下围了圈善男信女,有的在纸上写名字,笔尖顿了又顿,脸红红的;有的双手合十祷告,眼神虔诚得像在祈愿此生顺遂。
争吵声戛然而止。
周虎的目光被那些红丝绦勾住了。他看着丝绦上的名字,又偷偷瞟了眼身旁的林睿颖——林睿颖还板着脸,眉峰拧着,可眼尾却泛着点红,像是气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周虎的心突然软了块,像被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了。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要不要……也去求根丝绦?
他甚至瞟了眼树下摆摊卖丝绦的老婆婆,那老婆婆正笑着给对小情侣递笔,笔尖是朱砂色的,写在红丝绦上格外艳。
周虎的手指动了动,想拉林睿颖过去,又怕被他骂“幼稚”“迷信”,只能偷偷盯着林睿颖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他这片刻的失神,还有那偷偷摸摸的眼神,全被林睿颖看在了眼里。
方才的怒气还没消,这会儿又添了层羞恼——他怎么会不知道周虎在想什么?
这莽夫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林睿颖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像染了胭脂,他狠狠瞪了周虎一眼,语气冲得像吃了炮仗:
“看什么看?!这种骗傻子的玩意儿,你也信?几根破红绳,就能绑住一辈子?快走!别在这儿碍眼,我还要找那小姑娘呢!”
说罢,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大得让周虎踉跄了一下。
林睿颖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青衫的衣角在人缝里闪了闪,很快就往前挪了几步。
周虎被他骂得一愣,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又望了望满树飘飞的红丝绦,心头刚冒出来的那点微妙悸动,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
取而代之的是股混合着失落和不服气的郁闷——他不就是想跟他系根红绳吗?至于这么凶?
“酸秀才!你等等我!”周虎低骂了句“不识好人心”,迈开长腿追了上去。他怕林睿颖走丢,又不敢再拉他的手,只能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像个跟屁虫。
看到有人挤得林睿颖一个趔趄,他还会悄悄伸过胳膊,替他挡开人群,动作快得像做贼,生怕被林睿颖发现。
庙会的喧嚣还在继续,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得更远了,杂耍班子的锣声又响了起来。
可这热闹仿佛在他们周身隔了道无形的屏障,空气里飘着股酸甜交织的气息——有周虎没说出口的委屈,有林睿颖藏不住的羞恼,还有那两人都没点破的、黏在彼此身上的目光。
不远处,卖糖画的老人又开始熬新的饧糖,这次要画的是对戏水的鸳鸯;被吓哭的小姑娘正被妈妈抱着,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眼泪早没了,正舔着糖衣笑。
而巷尾的姻缘树下,那枝被踩烂的桃花旁,又落下了片新的花瓣,被风卷着,轻轻贴在了一根刚系上的红丝绦上——那丝绦上,还没来得及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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