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近。

    冬日难得的暖阳高悬于空，将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洒向大地，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然而，这明媚的阳光落在京城中心的天坛广场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肃杀。

    天坛，帝王祭天、昭告天下的神圣之地。

    汉白玉砌成的三层圆坛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泽。

    此刻，坛下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被端亲王强令召集来的文武百官。

    他们穿着整齐的朝服，却大多低垂着头，脸上或麻木，或惶恐，或隐忍，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外围，则是更多被驱赶而来、充当“观礼”背景的百姓，人群攒动，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坛上，已布置妥当。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昂贵的龙涎香燃烧着，青烟袅袅升腾。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端亲王，在几名心腹重臣和太监的簇拥下，正一步步踏上通往最高祭坛的台阶。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份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透过龙袍的威仪，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坛下禁军林立，盔明甲亮，长枪如林，将祭坛和百官、百姓严密地隔离开来。

    统领赵贲按剑立于坛阶之下，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五千精锐带来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松风斋字画铺二楼。

    林逐欢站在特制的纱帘后，目光如炬，穿透薄纱，将天坛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面依旧罩着那件灰鼠皮斗篷，脸色在明亮的日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经过一夜的强行休整，金针渡穴的效果勉强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和体力。

    他看到端亲王一步步踏上祭坛，如同看一场精心排演的闹剧。他看到坛下百官麻木的脸，看到百姓眼中压抑的恐惧和愤怒。他看到禁军森严的阵列，如同钢铁的囚笼。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在混乱的人海中搜寻着。

    终于，在靠近广场东侧边缘、一群看似普通的“百姓”中，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祁玄戈。

    他穿着粗布衣裳，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眉眼，但那份融入骨血的挺拔和隐而不发的锐气，在林逐欢眼中如同暗夜中的孤星，清晰无比。

    祁玄戈似乎有所感应，在人群中极其隐蔽地抬了一下头，目光瞬间穿越嘈杂的人海，精准地投向字画铺二楼那扇挂着特殊纱帘的窗口。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潮，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那一刻，无需言语。

    祁玄戈看到了林逐欢眼中的冷静、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林逐欢看到了祁玄戈眼中的询问、关切和磐石般的坚定。

    林逐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牵机引带来的心悸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挥手，而是用食指和中指，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轻轻弹了一下悬挂在腰间的、那枚莹润剔透的羊脂玉佩。

    “叮……”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广场喧嚣完全淹没的清越玉鸣，仿佛只在林逐欢自己耳边响起。

    但在祁玄戈眼中，那窗口纱帘后，悬挂的玉佩随着林逐欢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只有他能心领神会的微光！

    信号！

    一切就绪！

    祁玄戈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锐利、充满了决然的杀意！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同样伪装成百姓的秦武，以及分散在人群中的江南好手和部分禁军旧部骨干，发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指令。

    行动，开始！

    与此同时，在广场外围不起眼的角落里，几名江南旧部打扮成的小贩或闲汉，如同游鱼般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怀揣着账本抄录的关键页，如同播撒火种的使者，迅速融入附近的茶楼、酒肆……

    而在广场的另一端，吏部尚书——一位须发皆白、忠于先帝的老臣，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正紧紧攥着一份同样的账本抄录。他看着坛上端亲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悲愤和决绝。他身边的几位同样耿直的老臣，也互相交换着沉重的眼神。

    天坛之上，端亲王已登上最高层，面向巨大的香炉和象征皇天的神位。礼官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祭天——开始——！”

    沉重的号角声呜咽响起，回荡在广场上空。端亲王缓缓抬起双手，准备进行第一个祭拜动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静的表象之下，惊雷即将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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