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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破晓时
    “招娣,阿姨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讲一个……关于勇敢的小姑娘的故事。”

    地窖外,夜色正浓。

    而皇城城楼上,萧长恂忽然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安静。”

    他侧耳倾听。风声、更鼓声、远处犬吠声……然后,在那一片嘈杂里,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清脆的铃声。

    来自城西。

    他眼神骤然锐利:“厉锋!点兵!去慈幼堂!”

    “陛下,可皇后娘娘说……”

    “朕听到了。”萧长恂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她在叫朕。”

    夜色里,他左手按剑,指节发白。

    那盏地窖里的油灯,火光摇曳,却始终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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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里的灯油,燃到了最后一寸。

    火苗跳动着,映着谢流光沉静的脸。她解开了九连环的第七环,铜环在掌心微温。

    通风口那边,招娣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鼾声。

    谢流光没有睡。她在听。

    地面隐约传来震动,像是有很多人在跑动。

    然后是人声、刀剑碰撞声、惊呼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头顶。

    “砰”的一声巨响,地窖入口被砸开了。

    光线涌入,刺得谢流光眯起眼。她看见一个人逆光冲下来,玄色大氅在狭窄的台阶上翻卷如鹰翼。

    是萧长恂。

    他左手持剑,剑尖还在滴血。看见她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他眼中那层冰瞬间化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

    “流光……”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事。”谢流光站起身,却因久坐腿麻,晃了晃。

    萧长恂一步上前扶住她,握着她胳膊的手在发抖。

    “曦儿呢?”她问。

    “找到了。”萧长恂深吸一口气,“在郑府后院的枯井里,他自己爬出来的。”

    谢流光浑身一松,几乎站立不住。

    “招娣……”她想起那个孩子。

    侍卫已经砸开了隔壁隔间的门,抱出了熟睡的招娣。

    小女孩在睡梦中还攥着谢流光给她的一枚铜环。

    “带她回宫。”谢流光对王选侍道,“交给蒋成君照顾。”

    走出地窖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慈幼堂院子里,李氏和刘管事被捆着跪在地上,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试图反抗的前朝余孽。

    厉锋上前禀报:“陛下,娘娘,共擒获三十七人,击毙十九人。玄真在押,已经招供——九路首领中,湘夫人就是李氏。”

    谢流光看着李氏。这个女子低着头,头发散乱,但背挺得笔直。

    “为什么?”谢流光问。

    李氏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为什么?我夫君为齐王效力,被你们杀了。我怀着孩子,却被没入奴籍。这世道对我不公,我就要掀了这世道。”

    “所以你拿孩子做筹码?”

    “那是你们萧家的孩子!”李氏嘶声道,“你们萧家杀了我夫君,我就让你们也尝尝骨肉分离的痛!”

    谢流光沉默片刻,对厉锋道:“带下去,关入天牢,单独关押。”

    “娘娘不杀她?”

    “她怀着孩子。”谢流光转身,“孩子无罪。”

    回宫的路上,萧长恂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但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千言万语。

    东宫里,承曦已经洗漱干净,换了衣裳,正坐在床边发呆。

    林清泫在给他检查,手腕的擦伤上了药,包着白布。

    听见脚步声,承曦抬头,眼睛瞬间红了:“父皇……母后……”

    谢流光快步过去,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

    孩子小小的身子在发抖,但没哭,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不怕了,曦儿不怕了。”她轻拍他的背,“母后在,父皇在,都过去了。”

    萧长恂站在一旁,看着母子相拥,左手握拳又松开,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父皇,”承曦从母亲怀里抬头,眼睛还红着,却很亮,“儿臣自己逃出来的。”

    谢流光和萧长恂都是一愣。

    “他们把我关在枯井里,井壁有凸起的砖。”承曦比划着,“儿臣就踩着那些砖,一点一点爬上来。爬到一半没力气了,就歇会儿,再爬。爬到井口时,天都快亮了,正好厉统领带人找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谢流光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枯井深三丈,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怎么爬出来的?

    “为什么不呼救?”她问。

    “儿臣喊了,但井太深,声音传不出去。”承曦说,“而且……而且母后说过,越是危险时越要冷静。儿臣就想,要是爬不上去,也要留着力气,等有人来救时能应声。”

    萧长恂忽然转身,走出了寝殿。

    谢流光知道他是去平复情绪。她抱着儿子,轻声问:“怕吗?”

    “怕。”承曦老实点头,“爬的时候,手滑了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儿臣想起父皇说的——剑是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的。儿臣要保护父皇母后,就不能死。”

    谢流光眼眶一热,将儿子搂得更紧。

    “曦儿,你是父皇母后的骄傲。”

    午后,萧长恂召集群臣。

    紫宸殿上,皇帝的脸色冷如寒冰。

    他左手扶着龙椅扶手——那只手已经完全恢复,此刻正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每一声都敲在群臣心上。

    “昨夜之事,众卿都知道了。”萧长恂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威,“前朝余孽,潜伏多年,竟能潜入宫中,掳走太子,囚禁皇后。你们说,这朝廷的防卫,形同虚设吗?”

    满殿寂静。

    兵部尚书出列跪地:“臣失职……”

    “你是失职。”萧长恂打断他,“但不止你一人失职。宫禁守卫、城门巡查、京畿防务……桩桩件件,都有疏漏。朕今日不问罪,只问你们——今后如何?”

    工部尚书出列:“臣以为,当加高宫墙,增派守卫,严查出入……”

    “堵不如疏。”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群臣回头,见谢流光走进大殿。她已换回皇后朝服,头戴凤冠,步履从容。没有经过通传,她就这么走进来,在御阶前停下。

    “娘娘……”有老臣想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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