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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1章 沧溟终战
    执炬者全员列阵,沧溟大军整装开拔,天地间凝滞着阴霾,旌旗猎猎卷动长风。

    樱田琳德紧握临光剑,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剑刃映出她眼底决绝的寒芒。

    她比谁都清楚,自身“渊狩”层级的力量,不过是倚仗剑主代行之力堆砌起的虚浮高塔,根基飘摇,稍有松懈便会轰然坍塌。

    她必须把接下来的战斗当做最终的决战。

    她不会输,也输不起。

    足尖踏入深渊侵染的墨色禁区,翻涌的黑雾如活物般缠噬而来,腥臭的瘴气蚀骨灼魂。

    樱田琳德不闪不避,只手腕轻扬,临光剑顺势上挑。

    随着金色的阳光照下,填补上空缺,翻涌的黑雾仿佛被那耀眼的阳光一分为二。

    她提剑前冲,身影化作一道鎏金流光,临光剑鸣啸不止,每一次挥斩都斩落一片黑暗,每一步踏过都留下一地光明。

    身后执炬者与沧溟大军紧随其影,火光与兵戈之气汇成洪流,撞向无边深渊。

    她紧咬着牙关维系着剑主赋予的力量,不敢有半分分神,虚浮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可眼底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黑雾深处,可怖的咆哮与蚀神猖语层层翻涌,十数头庞然阴影撞碎墨雾,携着魔神级的威压,悍然朝樱田琳德扑杀而来。

    又是这些魔神级深渊魔物。

    可这一次,她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静到极致的决绝。

    稳稳握住临光剑,她缓缓垂落眼帘,握剑的手徐徐抬起,剑尖稳稳指向前方,剑身轻鸣,似在呼应她心底的誓言。

    “今日,以我之剑,斩尽渊孽,立地临光。”

    一瞬,天地仿佛凝滞,时光都为之放缓。

    幻尘的声音自虚无中轻响,与她的心音重叠,她轻声诵起那曾经听过,感受过的,来自补缺之途的守护之剑。

    我执众生愿。

    “我执众生愿——”

    万千面孔在脑海中翻涌,是信赖,是托付,是沧溟万千生灵望向她的目光。

    以此为剑。

    “以此为剑——”

    不敢辜负,不能辜负,滚烫信念自心脉炸开,凝作黑金色烈焰,顺着剑柄攀缠而上,将临光剑裹成一柄焚渊之火。

    碎夤夜,破祸……

    “碎夤夜,破祸——”

    她挥剑,从不是为一己胜负。

    是为身后千万人,为那片不该被抛弃的天地。

    她没有幻尘那样的视野,她只知道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这里的人,都那么真实。

    她爱这里,就如她爱稻妻。

    她将这里当做真实的世界,一如既往,仅此而已。

    樱田琳德骤然睁眼。

    眸中不再是寒光,而是燃尽黑暗的黑金色火焰,不灭、不朽、不折,裹挟着誓要焚穿深渊的意志,轰然炸开。

    『我执·众生剑』

    “斩!”

    一字落,一剑横空。

    剑气如天河倒卷,纵横撕裂墨雾,斩向那群魔神级魔物。

    与深渊同属的力量让这剑气没能被深渊削减,而来自执炬者的力量又在此基础上增幅了针对深渊的杀伤力。

    于是,这一剑没能受到任何阻碍。

    来势汹汹的深渊魔物,瞬间便像是被橡皮擦凭空擦去了身体的一部分。

    曾经难缠无比的魔神级深渊魔物,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宛如螳臂当车,一触即溃。

    “卧槽!这么帅!”幻尘直接握拳挥手,两眼放光。

    “卧槽!这么帅!”被幻尘从窝里拽出来观影的米尼做出同款动作。

    “啊哈!看见了吗!这是我的继承人!”幻尘双手叉腰,后仰大笑。

    米尼一脸无语地看向幻尘:“你这个人,上一秒不还跟我一样震惊吗,一秒切换炫耀模式是怎么回事?”

    “那你别管。”

    幻尘仰得更厉害了,双手朝天一扬,一字一顿地显摆:“你就说——我这继承人,牛、不、牛、逼!”

    “行行行,牛逼牛逼。”米尼继续看向下方战场。

    从俯视视角看,樱田琳德的存在就宛如势如破竹的尖锋,一路刺破深渊侵染的黑色区域。

    而在她身后,明亮的炬火逐渐替代了黑色,哪怕黑色的区域试图反扑,也都被最前端的执炬者们死死顶住。

    墨色再次被一剑撕裂,鎏金与黑金色的火焰缠作长虹,轰然碾过深渊腹地。

    被斩碎的魔物残雾尚未落地,便已在临光剑气中化作黑雾,而后被炬火焚烧殆尽。

    樱田琳德步伐不停,临光剑兀自震颤,黑金色火焰顺着剑身流淌。

    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那是强行成为渊狩的副作用在发作,但她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抬眼望向黑雾深处。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更深沉的黑暗骤然爆发,天地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光线都在扭曲,坍缩。

    身后不少人当场踉跄跪倒,兵器震颤作响,但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死死用武器抵住地面,恶狠狠看向前方。

    樱田琳德取下悲劫大剑,将其斜立于身前,剑尖抵住地面,看向那片连光都吞吃的黑暗。

    黑金色火焰自她体内冲天而起,与悲劫大剑共鸣,嗡鸣直上九霄。

    只见那黑金色火焰顺着剑势铺开,不是锋利的剑气,而是化作半穹巨盾,自她脚下拔地而起,向上延展,罩住身后整支沧溟大军与执炬者阵列。

    “我执众生望。”

    “以此为御。”

    “镇渊狱,安生。”

    真言落定,她沉声吐字:

    “护!”

    『我执·众生御』

    一瞬之间,光明如倒扣天穹,轰然铺开。

    金色与黑金色交织成巨幕,上抵苍穹,下覆大地,将所有己方将士尽数笼在守护之下。

    深渊核心的恐怖冲击轰然而至,蚀神的黑潮撞在光盾之上,激起亿万星火,却寸步不得入内。

    前方,樱田琳德孤身立在光盾最前端,悲劫剑斜挡,身影渺小却如天柱般稳固。

    她一人承下所有冲击,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溢出鲜血,可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安。

    樱田琳德以身为锚,以剑为盾,以心承万生之愿。

    这一战,她不再只是“剑主代行”。

    她是樱田琳德,是执炬者,是渊狩,是万千生灵身前,那道绝不后退的光。

    至此,她在幻尘的身后,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岔路。

    原本闹腾的幻尘此刻已经安静下来,雷电影同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樱田琳德。

    米尼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看得懂气氛,不再发声。

    有什么能比看着自家孩子出息了更令人欣慰的事呢?

    一直以来,幻尘都在刻意引导樱田琳德走上这条路,自她踏入深渊练兵,终日浴血征战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将这份传承,悄然系于她的身上。

    并非他厌倦了想退休,而是提瓦特的信仰之力,对如今的他而言,早已微不足道。

    昔日他尚需信仰滋养魂灵,稳固根基,可时至今日,他早已跨越凡境,登临更高之境,这些信仰之力对他而言,已无大用。

    正因如此,他才决意将这些尽数托付于她。

    他希望樱田琳德走出自己的路,但也不介意以自己的经验为樱田琳德打好基础。

    他凝望着战阵最前方那道孤高而挺拔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温热与骄傲。

    琳德……我的弟子,我的传人,我视若亲骨血的孩子。

    你是我衣钵的天选,也是唯一。

    命运让你我交汇,让我亲手种出了如此耀眼的果实。

    幻尘指尖微颤,眉眼间,染上深沉的温柔与释然。

    他望着那道在黑暗中独撑巨盾的身影,仿佛看见了当年初入提瓦特,茫然前行的自己,可琳德远比他更坚定,更赤诚,她没有为了自我保护而包装的疏离,只有扎根于心,守护一切的滚烫真心。

    雷电影沉默伫立,紫色的眼眸中波澜微动。

    她看着樱田琳德以身为盾,承万生之愿的模样,恍惚间竟与当年坚守稻妻的自己重叠。

    琳德以一身之力,托住千万人的希望,那源自稻妻的魂骨,在异乡的战场上,开出了最耀眼的花。

    战场之上,光盾之外,深渊核心的黑暗仍在疯狂挤压。

    那是连法则都能吞噬的最纯粹的深渊之力,无形无质,却压得天地都在哀鸣。

    樱田琳德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浸透胸前的衣物,强行催动双剑,承载众生愿力的代价,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她的肉身。

    骨骼碎裂的轻响被狂风掩盖,经脉寸寸灼痛,可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还不够……”

    她低声呢喃,黑金色的火焰自双眸中熊熊燃烧,与临光剑,悲劫大剑产生空前的共鸣。

    “还不够。”

    双剑齐鸣,这一刻,两把剑都仿佛不再是外物,而是成为了她身体的延伸。

    我要……成为那束光,刺破最深沉的黑暗。

    光盾骤然暴涨,黑金色的火焰冲破墨色天穹,将整片深渊腹地照得通明。

    下一刻,黑雾最深处的东西终于露出真身——

    那是一团不断坍缩,不断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央,一只布满猩红纹路的巨眼缓缓睁开,目光所及,万物寂灭,神魂俱焚。

    那是深渊一缕意志的降临。

    是这场战争,真正的终局。

    樱田琳德缓缓抬起头,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海的决绝。

    那只猩红巨眼悬于混沌中央,无边威压如天穹倾覆,光是凝视,便足以让人俯首颤栗。

    深渊意志无声咆哮,墨色浪潮一波强过一波,撞在『我执·众生御』之上,光盾剧烈震颤,金色纹路噼啪炸裂,她喉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洒在悲劫大剑之上。

    可她不退,半步都不退。

    樱田琳德高举手中的临光剑,高声呼喝。

    “炬明司!”

    “执炬燃灯!”

    随着她的这声呼喝,就连秦昭远也放弃了坐镇后方,不再指挥,而是直接加入到执炬者的阵列中。

    那首沧溟人写给炬明司的执炬者之歌,在每一位执炬者心中传唱。

    赤心如焰,照彻迷障,

    无人可阻,屹立此方。

    同心同战,刚毅铿锵,

    烛火同燃,归途同往。

    神选之灵,无上荣光,

    以身为壤,加冕辉煌,

    护佑众生,烛燃绽放,

    执炬燃灯,圣耀无双。

    燃灯。

    每一位执炬者的灯火都燃起了最炽烈的火光,宛如一条星河在大地上被点亮。

    执炬者的力量相互连接。

    这么些年幻尘虽然在旅游,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这是他参考璃月军阵的成果。

    曾经的魔神战争期间,璃月人千人结阵就可硬撼魔神,夸张得要死,要知道那时候可没神之眼。

    数千人就能硬撼一尊魔神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弱如曾经的赫乌利亚,想要杀死普通人也轻而易举,从她极力压制的自爆仍然毁灭了整个地下国度就可见一斑。

    该说不说不愧是摩拉克斯调出来的军队。

    所以幻尘也小小借鉴了一下。

    执炬者们的内部网络不仅可以传播信息,也能让执炬者在一定范围内,与其他执炬者的力量相互连接。

    剧痛如万千钢针穿刺骨髓,樱田琳德的身躯早已濒临崩毁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灼痛,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滑落,浸透早已染满尘灰与血污的衣服。

    可就在她摇摇欲坠的刹那,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骤然自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经脉淌遍四肢百骸——那是数千执炬者同心相连的愿力,是无声却坚定的支撑,是千万人将性命与信念一同托付于她的滚烫力量。

    她微微垂眸,紧绷的肩线稍稍松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苍白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诸位,谢谢你们。”

    话音未落,那抹微弱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淬满决绝的冷厉。

    她不再固守光盾被动防御,握剑的手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矢般暴起,临光剑划破长空,带着黑金色的焚渊之火,再度朝着虚空中央那只猩红巨眼悍然挥斩。

    她比谁都清楚,死守绝无胜算。

    自深渊之眼苏醒的那一刻起,无边黑雾便翻涌不息,无穷无尽的深渊兽潮如同饿狼般前赴后继地冲撞着光盾,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纹迸裂出细密的裂痕,哪怕执炬者和沧溟人拼尽全力阻击也无济于事。

    太多了,就像绵延不绝的海浪。

    而那只巨眼身后,是整片深渊作为无尽后盾,耗下去,只会让身后的将士一步步坠入死境。

    看来……还是只能暂借师傅的路。

    樱田琳德凌空旋身,将沉重的悲劫大剑重重插向地面,剑刃没入碎石之中,嗡鸣不止,留下一道镇守后方的镇渊之印。

    下一秒,她孤身飞掠,黑金色的愿力之火在身后拖出漫长光痕,如同最锋利的天裁之刀,一刀劈开厚重如铁的黑雾,笔直朝着深渊之眼突进。

    深渊之眼似是被激怒,猩红瞳孔中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凶光,黑色的锁链疯狂抽来,蚀魂音波层层碾轧,连空间都被扭曲坍缩,妄图将她拦在半途。

    可樱田琳德的身影却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光。

    劈碎锁链,震碎音波,撕裂空间——任何阻挠,在她燃尽一切的意志面前,都形同虚设。

    距离不断拉近,她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黑金色火焰在眸底熊熊燃烧,将恐惧、疲惫、痛楚尽数焚尽。

    待到二者近在咫尺,樱田琳德骤然停身,临光剑横于胸前,周身愿力疯狂汇聚,字字真言自喉间沉喝而出,带着封镇万恶的决绝:

    “我执此间苦,以此为牢,压灾厄,锁悲——”

    “囚!”

    一字落,天地骤闭。

    无形的牢笼轰然合拢,将深渊之眼与身后无尽深渊的联系彻底斩断,后援全无。

    在这封闭空间里,只剩下樱田琳德,与那只代表着毁灭与虚无的巨眼。

    这是她对『我执·此间牢』的运用。

    囚住深渊,也囚住自己。

    此刻,这里成为了她和深渊之眼决战的死斗牢笼。

    樱田琳德缓缓抬起临光剑,剑尖稳稳指向深渊之眼的核心,染血的发丝在无风的囚笼中轻轻飞扬。

    她的呼吸依旧急促,身躯仍在因透支而微微颤抖,可那双燃着黑金色火焰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避,只有静到刺骨,烈到焚天的杀意。

    “来吧,这里,就你和我!”

    囚笼之内,死寂如墨,唯有深渊之眼的猩红光芒与樱田琳德周身的黑金色火焰相互对峙。

    深渊意志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封禁彻底激怒,巨眼之中翻涌出足以碾碎神魂的狂暴意志,无声的咆哮在封闭空间内疯狂震荡,每一道波动都如重锤砸在琳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上。

    她喉间一阵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临光剑的剑刃之上,与黑金色火焰相融,燃起更盛的焚渊之火。

    她没有半分停歇,脚踏囚笼内凝滞的虚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深渊之眼。

    临光剑斩出的剑气不再是方才横扫魔物的磅礴壮阔,而是凝练到极致的锋锐,每一击都直指深渊之眼。

    深渊之眼疯狂颤动,坍缩的漩涡卷起吞噬一切的黑风,无数根由深渊法则凝成的尖刺自虚空刺出,擦着琳德的身躯划过,在她肌肤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的深渊之力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妄图腐蚀她的神魂。

    琳德咬牙强忍,周身黑金色火焰暴涨,将侵入体内的深渊之力尽数焚尽。

    她清楚,这囚笼是她的胜算,也是她的死局。

    她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影层层叠叠,将深渊之眼的攻势尽数挡下,可身躯的透支也愈发严重,四肢百骸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撕扯着她的筋骨。

    这场死斗,她必须赢。

    而在囚笼之外,战斗早已陷入最为惨烈的境地。

    樱田琳德的悲劫大剑稳稳插在大地之上,黑金色的余威依旧镇守着一方区域,可失去了琳德核心力量的支撑,『我执·众生御』的光盾早已变得稀薄不堪,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无穷无尽的深渊兽潮失去了深渊之眼的直接操控,却变得更加狂暴嗜血,它们嘶吼着,冲撞着,如同黑色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拍向执炬者与沧溟大军的防线。

    天际寒光骤绽,一轮巨大月牙状冰寒剑气自云端轰然斩落,霜气冻结万里黑雾,所过之处连深渊魔气都被冻成碎裂的冰晶。

    镜流白衣猎猎,冰刃横空,每一击都带着斩碎星辰的寒冽,剑气扫过之处,成片魔物应声冰封崩裂。

    可下一刻,漆黑兽潮便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前一层刚被碾成碎雾,后一层已如海啸般扑上,冰华再盛,也填不上这无穷无尽的黑暗缺口。

    深海般的黑雾之中,庞大水龙翻腾咆哮,愤怒狰狞,水柱冲天,撞碎一批又一批深渊魔物。

    龙尾横扫之处,魔物如割草般成片倒下,可兽潮仿佛没有尽头,死去的黑暗如同尘埃,转瞬便被更狂暴的浪潮吞没。

    即便沧溟一众顶尖战力,拼尽全力杀得黑雾翻涌,也只能在无边黑暗里撕开片刻缺口,根本挡不住深渊整体的碾压之势。

    战场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不断有执炬者引爆灯火,点燃自身最后的炬光。

    不断有沧溟修士耗尽最后一丝灵力,身躯晃荡着倒下,下一秒便被漆黑兽潮彻底吞灭,连一声惨叫,一缕残魂都不曾留下。

    前一刻还并肩结阵的同袍,下一刻便消失在翻涌的黑雾里,只余兵器落地的轻响,转瞬被嘶吼淹没。

    执炬者与沧溟联军组成的防线,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冲击下,早已单薄如纸。

    整座军阵,就像漆黑怒海上的一叶孤舟,在噬人狂涛中颠簸摇晃,每一道浪头拍来,都可能将其彻底掀翻,碾碎,吞噬。

    风里只剩兵刃交击与无尽的咆哮。

    光明,在这片天地间,正一寸寸被逼退。

    他们自入炬明司那一日起,便将使命刻入骨髓——

    让炬火代代相传,让执炬者生生不息,在未来真正的深渊入侵来临之时,成为天地间最坚实的壁垒,护住更多无缘握剑的凡人。

    幻尘提及的那场名为「漆黑灾厄」的浩劫,文字再沉重,也终究只是纸上阴影。

    他们曾在历年深渊战场浴血,见过魔物狰狞,见过尸横遍野,却始终对「兽潮」二字,没有真正切骨的认知。

    直到此刻。

    眼前的景象,彻底碾碎了他们所有过往的经验与想象。

    这不是分批来袭的魔物,不是有迹可循的战线,更不是可以进退攻守的战场——

    这是真正的,由深渊倾巢而出的漆黑灾潮。

    密不透风,无边无际,连一丝光线都挤不进去,连一缕喘息都不留给光明。

    天地被彻底吞没,目之所及,除了身旁还在喘息,还在挥剑,还在咬牙死撑的同伴,就只剩下翻涌不息,噬人蚀魂的黑暗。

    没有侧翼,没有后方,没有迂回,没有奇袭。

    一切兵法,阵型,战术,在这足以淹没天地的狂潮面前,全都苍白无力,失去意义。

    能做的,只有硬碰硬。

    挥剑,格挡,厮杀,撑住,然后——活下来。

    而这一切,本就在幻尘的预料与安排之中。

    要不是他早已答应樱田琳德,不再继续拔高幻境深渊的强度,此刻撞在阵线之上的兽潮,只会比现在更加狂暴,更加恐怖,更加绝望。

    这位创造者嘴上说着对「漆黑灾厄」没有具体概念,下手时却半点不含糊,直接将这末日景象,提前搬到了这片试炼之地。

    虽然他也对漆黑灾厄没概念,但这不妨碍他往严重了整。

    就算沧溟不能覆灭,可若是连一点生死压力都没有,连一点直面末日的紧迫感都不曾刻入骨髓,那他亲手搭建的这片沧溟幻境,便失去了全部意义。

    千年之后的终极灾厄,或许与眼前这一代执炬者早已无关。

    但那份居安思危,向死而生,永不松懈的心性,可以随着炬火,一代一代,传下去。

    直到真正的黑暗降临之日,自会有人,接过他们手中未熄的火。

    樱田琳德早已分不出半分心神去回望身后的惨烈战场,耳畔的嘶吼,兵刃的碰撞,同袍的呐喊全都被隔绝在囚笼之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团必须彻底抹杀的深渊之眼。

    身躯早已濒临油尽灯枯,经脉寸断,筋骨碎裂,每一寸肌肤都在渗血,连站立都要靠意志死死撑着,可她眼中却没有半分颓丧——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猩红巨眼,早已因斩断了与深渊本体的联系而气息萎靡,原本吞噬一切的威压锐减,坍缩的漩涡都变得滞涩不稳。

    下一瞬,樱田琳德忽然笑了。

    那是染血的、疲惫的,却又亮得惊人的笑,是绝境逢生的彻悟,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你失去了深渊的无尽供给,力量枯竭,根基尽断。

    可我不一样。

    我身后,有万万千千的生灵,有执炬者的炬火,有沧溟人的信念,有万万人托付的愿力,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她拖着残破到随时都会崩解的身躯,指尖死死攥紧临光剑的剑柄,将自外界涌入,流淌在四肢百骸中的所有愿力,毫无保留、倾尽一切地灌注剑身。

    手臂缓缓抬起,每抬高一寸,都像是拖动着万钧山岳,可剑身上的光芒,却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暴涨。

    起初是微弱的鎏金,随即化作炽烈的火光,最终黑金色烈焰冲天而起,缠绕着剑身熊熊燃烧,将整个死寂的囚笼照得通明如昼。

    “我执……”

    她轻启唇齿,声音沙哑却震彻囚笼,带着焚尽一切渊孽的决绝。

    深渊之眼终于嗅到了彻头彻尾的消亡危机,庞大的眼球剧烈震颤起来,无声的精神震鸣疯狂席卷,一道道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冲击轰向樱田琳德摇摇欲坠的身体,试图在最后一刻打断她的招式。

    巨眼表面迅速爬满狰狞的漆黑裂纹,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炸裂,一道凝聚了它全部残存意志,藏于最深处的毁灭能量集束,带着同归于尽的凶戾,轰然轰向樱田琳德的眉心!

    这是它最后的杀招。

    只要斩杀樱田琳德,囚笼便会瓦解,它便能重归深渊,卷土重来。

    可此刻的樱田琳德,早已将临光剑稳稳直指天穹,黑金色火焰燃至巅峰,璀璨得压过一切黑暗,剑鸣直上九霄,与万千生灵的心声共振共鸣。

    她眸中火光炸裂,一字一顿,声震天地:

    “众生剑,斩!”

    一剑挥出,天地变色。

    黑金色的剑气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而出,不再是锋芒毕露的凌厉,而是厚重如大地、温暖如朝阳、坚定如磐石的磅礴之力。

    这一剑,承载了千万人对光明的渴望,对家园的眷恋,对深渊的刻骨恨意,对守护所爱之人的至死执着。

    承载了执炬者的信念,沧溟生灵不屈的脊梁,还有她樱田琳德,自始至终不肯退让半步的初心。

    以此一剑,敌无不斩,愿无不成,渊孽无不断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余波肆虐的狂暴。

    这,便是独属于樱田琳德的,众生之剑,梦想一剑。

    这一剑递出,樱田琳德的气势一落千丈,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她强行维持地渊狩的力量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黑金色的众生剑气径直穿透那道毁灭集束,如切金断玉般毫无阻滞,稳稳劈入深渊之眼的核心。

    下一刻,猩红巨眼定格在原地,裂纹飞速蔓延,崩解,那缕降临的深渊意志,在众生愿力凝成的剑光之下,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出,便彻底化为飞灰,消散于虚无。

    当最后一缕深渊意志在黑金色烈焰中化为虚无,那只曾吞噬天地的猩红巨眼彻底消散,沧溟大地深处,最后一处与深渊相连的根触,也在火光中寸寸熔断,隔绝。

    天地间翻涌的黑雾如同潮水退去,凝滞的空气终于有了流动的迹象。

    可樱田琳德没有半分停歇的念头。

    她刚收剑的身躯还在剧烈震颤,经脉中残留的灼痛与透支感如潮水般反复冲刷,染血的衣摆还在无风自动,可她连拭去唇角血迹的动作都未曾有,便骤然转身。

    那双燃着余烬的眼眸扫过战场,落在那些仍在黑雾残迹中挣扎的魔物身上,眼底的决绝分毫未减。

    必须将残余的深渊之力焚烧殆尽,必须让每一缕深渊之力都无所遁形。

    唯有如此,沧溟才算真正挣脱了深渊的桎梏,才算迎来真正的安宁。

    她提剑欲动,残破的身影刚迈出半步,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响彻在整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干的不错,这是属于你们的胜利。』

    是幻尘。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响起剑鸣千万。

    那不是一柄剑,十柄剑的嗡鸣,而是仿佛有亿万柄无形之剑同时出鞘,剑意铺天盖地,浩荡如星河倒卷。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无边无际的剑气便自天穹倾泻而下,银白色的剑光纯粹而浩瀚,不带半分杀伐的暴戾,却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剑光所过之处,残余的深渊魔物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缕缕黑雾,随即被剑气彻底涤荡干净。

    那些扎根在大地上的深渊触手,在剑光中寸寸枯萎,崩解,就连空气中残留的腥臭瘴气,也被这股浩瀚剑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之间。

    刚才还铺天盖地,仿佛永远杀不尽的兽潮,竟已荡然无存。

    战场之上,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有人保持着挥剑劈砍的姿势,手臂高举,刀刃停在半空,眼中还凝着厮杀时的狠厉,神情却渐渐变得茫然。

    有人刚将断裂的长枪举起,准备做最后一搏,沉重的枪杆却从松开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布满碎石与血污的地面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几名年轻的修士还维持着背靠背防御的姿态,掌心的力量还在积蓄,却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忘了动作。

    风卷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吹来,吹散了最后一丝黑雾,久违的天光,终于穿透云层,缓缓洒向大地。

    镜流伫立在战场中央,白衣上沾染的血污与尘灰,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她手中的冰刃早已收敛了寒芒,可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瞳,却在此刻剧烈震颤着,目光死死锁定着逐渐放晴的天空,以及那片被剑光涤荡后,重新露出原本模样的土地。

    震撼,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交织。

    “这就是……”

    身旁,狐人白珩缓缓抬起头,毛茸茸的狐耳轻轻颤动,漂亮的的眼眸中满是失神,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震撼,

    “那位剑主的力量?”

    一句话,道尽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震撼。

    他们都知晓,炬明司是直属于一位神明的势力,也知晓每次清除深渊根触后,是幻尘在保护沧溟,让深渊没法再次入侵。

    直到此刻,这股轻描淡写便扫平无尽兽潮的浩瀚力量,才让他们真正明白,“神明”二字,究竟意味着怎样的重量。

    “好了,深渊已除,恭喜你们,守护住了这个世界。”

    幻尘的声音继续响起,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过这次,他出现在的高空,缓缓落下。

    执炬者们下意识便握拳捶胸,齐声道:“我神!”

    幻尘一边打开传送门,一边施展力量,直接修复好了在场所有人身上的伤势:“嗯,回家吧,接下来我要对沧溟进行一些改造,你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是。”

    没有任何一个执炬者有异议,也没有因为幻尘抬手间帮他们恢复伤势而发出讨论,他们齐声应诺,便安静有序地进入了传送门,回到提瓦特。

    幻尘看向樱田琳德:“你留下。”

    “是,师傅。”

    樱田琳德乖乖来到幻尘身边站好。

    幻尘看着逐渐进入传送门的执炬者们,无奈道:“你这妮子,未免也太拼了一些。”

    “诶嘿嘿……”樱田琳德发出傻愣愣的笑声,伸手挠了挠头。

    幻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笑,你师娘都快把我脑壳敲烂了。”

    “我哪有。”雷电影有些嗔怪的声音也响起。

    “师娘!”樱田琳德惊喜转身,直接投入了雷电影的怀里。

    雷电影搂着樱田琳德,伸手轻抚她的发丝,笑意温和,柔声道:“你很努力,我为你骄傲。”

    不远处的沧溟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雷电影没有外放任何气息,但每个人都有种源自本能的意识从心底浮现。

    又一尊神明。

    至于米尼,那家伙死活不出来,理由是说人太多了,现在被幻尘送回提瓦特的龙窝里去了。

    幻尘看向镜流轻笑道:“镜流宗主,可来一叙?”

    镜流一愣,便立刻迈步上前,来到幻尘三人面前,抱拳行礼:“镜流,见过两位尊神。”

    “诶,生疏了。”幻尘赶紧用力量扶起镜流,“我该谢你才对,我这小徒弟在这里这些年承蒙你的照顾了。”

    “没有的事,一直以来,都是琳德帮我们排忧解难,何来照顾一说。”

    幻尘伸手打断这种礼仪谦让:“打住嗷,我说有就是有,来许个愿。”

    镜流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跳转的,开口问道:“阁下这是……”

    “哎呀,字面意思啦,来许个愿,天下无敌啦富可敌国啦之类的。”幻尘保持着笑意。

    镜流听懂了,她只是有些难以置信,还想张嘴推脱一二,但幻尘已经提前预判,开口道:“不准拒绝嗷,不然我多没面子。”

    镜流抿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战场,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回身看向幻尘:“您……能唤回那些死去的战士吗?”

    幻尘一挑眉,和雷电影对视一眼,正当镜流以为这个愿望有些强求,刚打算开口,就听幻尘笑道:“就这么简单?”

    镜流眨了眨眼,最终狠狠点了点头。

    “太简单了,这样吧,我给你加个码。”

    幻尘说着,便开始调用起金色的力量。

    “这十年里,所有为了抗击深渊而死的人,我将他们一一唤回。”

    “什……”

    不等镜流开口,金色的奇迹之力轰然爆发。

    天际落下金色的雨,向沧溟宣告着胜利,也宣告着亡者的归来。

    ——分——割——线——

    更新了一万字大章哦,不准蛐蛐我这么久没更新的事了哦!(哈士奇指人)

    好了,沧溟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写无色史莱姆的登神长阶了。

    啊,水文的感觉,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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