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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是什么,他以为你要废黜了他。”
当年祁郢要出征,为了安抚百官才立了满五岁的祁昇,毕竟那个时候祁晏刚出生,立他为太子堵不住悠悠众口,起不到半点安抚作用,盖因历来婴儿夭折之数远多于三岁以后的孩童。
而既然立好了太子,也不好无故废长立幼,他纵是独断朝纲,也要给百官,给世人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当然这些理由都不是祁郢不动太子的真正的原因。
而是,没必要。
不管是祁昇,还是祁晏,做太子都不是他们的未来,因为只要他还在位,软弱的太子,能干的太子,都干预不了大祁的未来。
就算他不在了,朝堂上还有许执麓稳如泰山的坐镇。
所以关于太子的废立,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共识,那就是等这两个孩子真正的意识到,帝王这条路该怎么走,谁能走的下去……
换句话说,就算祁昇预感是对的,那谈废太子也还太早了。
大祁建国以来也不是没有做太子都做了几十年,没等到继位就先撒手而去的。
祁昇才十五岁就开始忧虑这忧虑那的,委实有些杞人忧天了。
祁郢锢着许执麓腰身的力度加大了一些,“这孩子还是太闲了,天天闷着听课属实没有什么长进。”
“你想做什么?”许执麓已经答应让他接管,不放心道,“他不是不服管的性子,你……”
男人眸光幽幽的看着她,发现她还真是实打实的担心,不由一阵无奈,而许执麓也适时的压下去了要说的话,浅笑起来。
“怎么不说了?”他没好气道。
要不是祁昇这次发病的尤为蹊跷又严重,他还真没打算介入她管孩子,也是这事令他改变了想法,还没到真正可以放手的时候。
“不说了,都答应了交给你了。”许执麓顺势伏在他肩膀,轻声道,“我什么都不管了。”
烛火的光晕落在她笑颜上,祁郢也笑,就是玩味的那种,他摸了摸她后腰处,“什么都不管?连我也不管了?”
许执麓抿了下唇角,虚虚的动了动身子,又被他大掌一按,两人密密的贴在一起。
她不说,他也心情好极了。
精美的宫灯自高处悬垂下来,温暖柔和的光线晕出一室雅静。
就这样简单说了几句话,抱了一抱,什么情绪都消解了。
中秋过后,天气愈发凉了。
皇宫宝文阁内,暖光透过轩窗铺洒进来,檀香袅袅,君臣相对盘坐,中间小几上摆着一副棋盘。
祁郢不算好下棋,但偶尔也会与臣子对弈,内侍省为了讨好帝王也是用了心思,收罗来的好棋子是上等美玉制成。
黑子为墨玉,在暖光下却非纯黑,而是透着一层幽幽的碧色,像是千年古玉,温润中藏着凌厉,一如执棋之人。
而白子则是白玉,且还是暖玉,色泽清透又不失细腻,触感也极佳。
三百六十一颗棋子,颗颗都是经过上千万次的打磨,务求达到最佳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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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讲究,棋盘也不普通,光是乾元殿里就有几十张棋盘,因着棋盘的材质不同,以至于棋子落在上面的声音便也不同,有的清脆,有的低沉,有的绵密,皆是不同。
“陛下这棋,下得愈发的深了。”执白子的裴元照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祁郢闻言,唇角微扬,不置可否。他生的极俊,平日里端着那股帝王不怒自威的气度能压的臣子们喘不过气来,但此刻衣领微散,慵懒随意,流露出风流意态。
“是你退步了。”他心里头舒畅得很,眉眼间也带了出来,如玉般的修长手指在阳光下泛出淡淡光泽,指尖的黑色棋子悬停几息,便果断落下,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裴元照见他心情不错,顺势道,“陛下心情颇佳。”
祁郢嗯了一声,没有否认,这两年夏收秋收都比往年多两至三成,逐渐补上了战时的亏损,连年没有大灾,似乎老天爷也在眷顾大祁。
到如今才能真正说,交到他手里的烂摊子真正的恢复了鼎盛之态,国家稳定,国库丰盈,大兴之治也。
“那臣就提些扫兴的事。”裴元照一贯做事专注,下棋也不怎么闲聊,今日这样倒是少见。
祁郢落下一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臣之前上过折子……”
这话一出祁郢就知道原委了,不同于他对政事的抓大放小的态度,许执麓权抓在手里,且每一件事都要按自己的习惯和想法来处理,不赞同的事情不会轻易允准。
譬如裴元照此刻所提及的,西北平了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势力,全都是游牧部落散居,今年有个坐大的部落号称夏氏,对大祁很不友好,时常骚扰边境,抢掠粮食,因为那夏氏原本就是大祁人与突厥人的后代,既有大祁人的城府,又有突厥人的悍勇,偶尔搞出个大动静,也很是让人头疼。
守边的边将并不是好战的,几次都派人去招抚,而夏氏呢,当面认错,翻脸又来……
裴元照上折子请旨遣派专使去往夏氏,而许执麓压着没批,因为她觉得这事应当由镇守西北的永荣王处置,还没到朝廷插手的地步。
“夏氏……有意思。”祁郢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替裴元照续上,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天子架子,他想了想,便对此事做出决断,“禁军之中有好些个正当盛年的武将苗子,挑两个好战的往边关送去历练……”
又吩咐裴元照传旨,从鸿胪寺挑人去往夏氏弘扬大祁文教与法令,此所谓先兵后礼。
说完这西夏的事情,裴元照还有一桩棘手的消息。
那就是江浙一带的海域不太平,大祁立国之后三次开海又三次海禁,祁郢登基之后,也只允许官方大船出海,以及部分领取了海航权的商船,大兴十三年之后,逐步开放了几个大型港口,明州,泉州,密州等,但很多海域还是不容许私船来往。
昨晚有急报送来,海倭劫掠商船就算了,这次是有大批海倭登陆劫掠,给沿岸村镇带来巨大的伤亡……
祁郢皱了眉头,光影流转,有风带动了窗外的竹帘,明暗交错一瞬,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的如画般精致,可那双深邃的眼里迎着暖光,却还是让人感觉到凉意,连从容淡然的笑意,都随着声音降低而多了莫名的意味。
“这才几年,江南就又不安分了,”他捏着棋子在手指尖慢慢转动,因为光线变化墨玉的色泽也一明一暗起来,“这棋子看着好看,触手生凉,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也好听,可它毕竟是石头。”
是啊,玉也是石头。
裴元照沉默一瞬,他心里涌起些许感慨,自己应当没有想多,祁郢说江南的局势,又何尝不是说人,坐在权力的高处,人贵至尊,如玉瑰宝……久而久之,有的人也变得如石头一样。
“可惜,这回不能亲自去扫平海倭……”
裴元照目光被他唰一下落子吸引,而还没等他揣测更多,原本高深莫测的男人又补了一句:“朕的麟儿心心念念去江南游历呢。”
突然,就很难评。
裴元照端起茶杯饮了半口,放下后道,“三皇子他……”
祁郢截住他的话,手指点了点棋盘,咚咚作响,“不把江浙的地皮刮干净朕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