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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闲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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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许执麓倚着软枕,看男人拿着剪子亲自挑剪灯芯,灯火轻动,他的侧影也在她眼里晃动。

    短暂的放空之后,她又想起来之前看的奏报,眼前浮现出朝堂官员、宗室、边军等等错综复杂的关系,好似严密的一张蛛网。

    事以密成,安乐他们的叛乱之所以满盘皆输,除了内部出了叛徒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这张利益为结的蛛网并不牢固。

    祁郢上了床将人搂的紧紧地,摸摸她的耳朵,玩玩她的发尾,又亲亲她的脸,“想什么呢?”

    “为什么放他回西北?”许执麓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还是想问清楚。

    “当年父皇也没有赶尽杀绝。”他知道许执麓并不是真的喜欢赶尽杀绝,给自己坐实狠辣的名声,她就是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在高处待久了的人,就像是被放飞的风筝,越飞越高,就越危险。

    所以会本能的反反复复确认系在身上的那根线是牢牢地,是可掌控的。

    “十五弟他或许犹豫过,但总归没踏出那一步,”祁郢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别担心,有我在。”

    世事难料,总要给他们留一线,历史上多少嫡系皇嗣绝后最后只能从宗室之中选人承继皇位,所以就是狠辣嗜杀的帝王也不会杀绝,这就是皇室最残忍的亲情。

    而只要祁郢还在一日,祁邵就不会有反心,至于他能不能约束好下一代,就看他自己了。

    今天他也点拨过对方了,加上被祁晏那一箭吓的,他忍笑起来。

    许执麓想了想,或许还可以更多一层,有这样一个王叔在,小辈们也有磨砺的机会,反而,若是既无外患,又无内忧,半点激励都没的话,成长的坦途也会成为人生的陷坑。

    “趁着离京避暑前,我们再去一趟太清观吧。”她舒舒服服的偎在他怀里,放松的闭上了眼睛,困意渐浓,声音也低了下来,许执麓清楚这段日子拘着他休养未免过于枯燥,“带上孩子们,他们许久没爬山了。”

    尤其是祁晏出门少,他其实远比大人还敏锐,在祁郢出征的这几年,总是无缘无故闹觉,谁都哄不好,许执麓只能放下手里的事,陪他睡一个完整的觉。

    若是他睡醒了,许执麓不在一旁,那势必要闹得人仰马翻。

    稍大一点,就是蹒跚爬行也是跟着许执麓,去哪跟到哪……比小尾巴还小尾巴。

    祁郢:“好。”

    顿了顿,他低头,“趁现在神童还小……”

    “不要想逗弄他,到时候不理你了。”许执麓眼睛都没睁,就知道他想什么坏主意呢。

    男人笑了一笑,“谁叫我错过了他幼稚脆弱爱哭的时候呢。”

    许执麓睁开眼,眼睫微颤着,那沉静又柔软的眸光依旧是他一次次为之心动的样子,许是真的太心灵相通了,她眼睛在说什么,他都知道了。

    “好好好,我不该想看哭哭啼啼的小鹿儿是什么样的……”

    在祁晏黏人会哭闹的时候,许执麓看着与他相似的小儿子,没少在心里嘀咕他把坏脾气都传给孩子了。

    但更多的是被孩子要亲亲要贴贴的那种柔软熨帖的整颗心都化了一样。

    祁郢多少次夜深人静看着暗卫写的书信全凭脑子想象他们母子的样子。

    太不公平了,所以他现在想要找补回来,从孩子身上去窥探她幼稚可爱的幼儿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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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该想小鹿儿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喊爹爹——”

    “我咬死你!”许执麓就知道他要使坏,截住他的手,张口就咬过去。

    但祁郢早猜到她的动作,手高举让她够不着,嘴里还挑衅,“哎呀,咬到了……”

    两人玩闹起来,简直没眼看,不比两个孩子大多少岁的样子……

    随着永荣王府解禁,永荣王只因监察不力而被罚俸的消息就很快传开了。

    如此这场震荡数月的惊天大案终于尘埃落定。

    主谋的下场早就在发往各地的邸报上写了,受牵连的官员多达五十八人,或获罪受刑,或贬官流放,或满门抄斩……入夏后京城的北门口日日有戴枷锁镣铐的囚犯被押解上路。

    一日,这些流放岭南的长长的队伍里多了两个并不属于官员的人,形容枯槁的成萍搀着一瘸一拐的严风。

    风吹过柳岸,又是一日好晴日。

    有的人还有活命的机会,哪怕余生再无好日子。

    也有的人在慎刑司里留下绝笔信,平静赴死。

    妙美人原姓风,她到死也没有招供自己为什么要参与放火一事,若不是许执麓早知王荛萱的炭例有问题,有人暗中截留了炭,防了一手,还真有可能让她成功在叛军冲击后宫时,里应外合。

    她在信中说自己五岁就随师傅入了龙华会……根本没有机会逃脱,她原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直到安乐他们谋逆,她才知道,谁才是幕后操控她们这群伶人出身悲惨女子的人。

    相较于她,反而是被宫人发现自缢身亡的林才人,不像是自己主动寻死。

    然而查来查去,却没有半点线索。

    以至于宫人们暗地里说她是知道妙美人死了,才跟着寻死的……

    盛夏将至,日光渐烈,山林里仍有爽意,光影斑驳间有浅淡的香气随风而散。

    许执麓掀开帏帽纱帘,回首望着绿意盎然的林间,展颜而笑,“去溪涧那条路。”

    祁郢养了两个月,早觉得骨头都松了,他抻了个懒腰,极目远眺,又很快视线落定在她身上,“行,只要你爬的上去。”

    听出他话外隐晦的暗示,许执麓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但男人还是不依不饶的追着她的手背,绕了几圈就扣紧了手指尖。

    两人站在一块赏景,白云悠悠而过,蓝天之下,一切都显的格外的湛亮,连阳光都眷顾他们,勾勒出窈窕婀娜和峻拔清俊的对影成双。

    望着他们,祁晏扒着哥哥的肩膀,要不是小腿肚在打颤,还以为是刚开始上山呢。

    实则他们已经爬了快一半的路程了。

    “要不要我背你?”祁昇笑着问他。

    祁晏心动,但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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