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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吹个牛逼
    拍摄进入第二周的时候,整个剧组终於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孙强就第一个出现在训练场上。不是导演要求的,是他自己起的。张晨后来也加入了,两个人绕著训练场慢跑,边跑边对词。再后来,刘斌也来了,张毅城也来了,最后变成一群人围著训练场跑,跑完就地坐下,拿著剧本对当天的戏。

    陈默有时候也去,站在边上看著,不说话,有时候也过去跑两圈,但后来別人就不让他跑了,因为压力太大。

    林清说他像个监工的。

    陈默耸了耸肩:“监工不干活,我得干活。”

    ---

    另一边,《国家宝藏》第二期的製作进入了拍摄阶段,陈默虽然有时候会过去,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电视剧这边。

    方正每隔两天就打一次电话,有时候是问进度,有时候是问宣传方案,有时候就是单纯確认陈默还活著。苏婉晴成了两边的桥樑,白天在央视盯著后期,晚上把进度发到陈默手机上,偶尔还会附上一句“今天又有人问你的新剧”。

    陈默回得简单:“知道了。”

    苏婉晴也习惯了他这个风格,从不追问。

    只有一次,她发了一条:“严老问《青花瓷》什么时候录,他说再拖他就自己找人录了。”

    陈默看著手边的待办事项嘆了口气,“让严老看著办吧。”

    苏婉晴发了个“ok”的表情。

    陈默犹豫了一下,“你那边忙不过来的话,要不就让沈熹微帮帮忙”

    “呵,果然是男人。”

    “话说你和沈熹微一直不去上学没问题吗”

    “呦,大忙人还能有心思来关心我们两个的情况了,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你放心吧,托某人的福,我和熹微算是正式进到这个项目了,学校那边没意见。”

    “哦,那就好。”

    “行了,你先忙吧,你想做的事情多,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和熹微说。”

    看到苏婉晴最后一条消息,陈默呆愣了许久,然后才发了一个“好”字。

    …

    《青花瓷》的录製是在第三周完成的。

    严望秋亲自跑过来把陈默来过去录的录完那天,老爷子给陈默打了个电话,语气难得地有点兴奋,“陈默,你听听,咋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录音。

    前奏的古箏一起,陈默就愣住了。

    比他脑子里想像的还要好。那种感觉——青色的釉,烟雨的朦朧,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的耐心——全在琴弦里。

    严望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编曲我稍微改了一点,副歌部分加了弦乐,你不会介意吧”

    陈默说:“这话说的,严老您改的,我放心。”

    严望秋笑了一声:“行了,这时候就別拍马屁了,等混音做完,我给你发完整版。第二期的预告片里能用吗”

    陈默想了想:“用一小段就行,別全放,这个方导懂。”

    “我也懂,吊胃口嘛。”严望秋说,“你小子套路深,你们做节目的心都黑。”

    掛了电话,陈默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训练场。

    夕阳正好,把那些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首歌里的两句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等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好像,已经等到了。

    ---

    拍摄进入第三周的时候,剧组遇到了第一个坎。

    成才和高城的一场重头戏。

    剧本里,成才因为违规被处分,高城把他叫到办公室,两个人有一场长达五分钟的对话。这场戏没有大动作,没有激烈衝突,全靠演员的眼神和台词。

    刘斌拍了三遍,都不对。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剧本又看了一遍,然后让两个演员把剧本也看了一遍。

    林清凑过来,小声说:“这孩子太想演好了,反而收不住。”

    陈默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刘斌面前。

    刘斌低著头,不说话。

    陈默说:“你觉得成才是什么人”

    刘斌愣了一下,抬起头想了一下:“是一个想往上爬的兵。”

    “那在你看,想往上爬,错了吗”

    刘斌又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反正我觉得他没错。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爬,爬急了,摔了。你现在演的,是一个知道自己错了的人。但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

    刘斌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我没错,但我得认错,因为不认就完了,不认的话以后就彻底完了。”陈默说,“这才是成才。”

    刘斌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再来一遍。”陈默说。

    这一次,过了。

    收工的时候,刘斌走到陈默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陈导,谢谢。”

    陈默看了他一眼:“谢什么,你是演员,我是导演,应该的。”

    刘斌点点头,走了。

    林清在旁边看著,忽然说:“你这话说的,真像个导演了。”

    陈默笑了笑,“是跟著林导的时候林导身体力行教的好。”

    林清哎了一声,“对嘍,以后要是有什么大场合,你被问到这个问题你就这么说,我觉得我的能力已经到这儿了。以后就指著你吹牛逼了。”

    第五周,史今退伍那场戏。

    这场戏拍了三天。

    不是技术上的难,是情绪上的难。

    张晨演完第一条,蹲在角落里半天没起来。孙强在旁边陪著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第二条,张晨哭得稀里哗啦,哭完了自己说不行,再来。

    第三条,他控制住了,眼眶红,眼泪没掉。看著许三多,说那句“三多,你以后好好的”,声音稳,但眼睛里什么都说了。

    拍完,陈默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史今退伍那场戏拍完之后,整个剧组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

    不是泄气,是那种——用力过猛之后的虚脱。

    收工的时候,林清凑过来,递了根烟。

    陈默接了。

    林清看著他点上,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菸了”

    “没学会。”陈默把烟夹在手指上,“就是觉得这样显得装一点。”

    林清笑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著夕阳把训练场染成暖橙色。

    远处,孙强和张晨正並肩往回走。刘斌和张毅城跟在后面,不知道在说什么,说著说著就笑起来。

    “你说,”林清忽然开口,“这戏拍完,他们还回得去吗”

    陈默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原来的自己。”林清说,“孙强以前是送外卖的,张晨跑了八年龙套,刘斌在话剧团跑场,张毅城当了八年配角。拍完这部戏,他们还是他们吗”

    陈默想了想,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在夕阳里拉长的影子。

    “那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后悔。”

    ---

    《国家宝藏》第二期的拍摄,比陈默想像的顺利。

    方正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苏婉晴在中间跑前跑后,连沈熹微都派上了用场——她被安排去盯道具,据说干得还不错。

    陈默偶尔过去看看,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剧组这边。

    有一天,苏婉晴忽然发来一条消息:“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陈默回:“谁”

    “严老。”苏婉晴说,“他来盯《青花瓷》的混音,顺便看了咱们的拍摄。他说,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他要把所有音乐类节目都调成静音。”

    陈默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严老真这么说”

    苏婉晴回:“原话。我录音了。”

    陈默没再回。

    第六周,许三多进老a那场戏。

    剧本里,许三多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只有眼睛是白的,对著镜头说那句“报告,我是许三多,我来了”。

    孙强拍了五遍。

    不是演不好,是陈默总觉得差点什么。

    第五遍拍完,孙强站在泥坑里,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累的。他已经泡在泥水里三个小时了。

    陈默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想什么”

    孙强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想躺下。”

    “那为什么还站著”

    孙强又愣住了。

    他看著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默说:“再来一遍。”

    第六遍。

    孙强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只有眼睛是白的。他看著镜头,喘著粗气,忽然说了一句台词:

    “报告,我是许三多,我来了。”

    说完,他没动,就那么站著。

    陈默盯著监视器,没喊停。

    镜头里,孙强的眼睛忽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累到极点、撑到极点、终於撑过来之后,眼睛自然就红了。

    他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但站得笔直。

    陈默喊了一声:“过!”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爆发出掌声。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了。

    第七周,方正打来电话。

    “陈导,第二期基本的素材已经拍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陈默看了看手边的拍摄计划,说:“下周吧,这周有几场大戏。”

    方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那我先內部审一遍。对了,严老那首歌,他非要放在片尾,说这样才够味儿。你怎么看”

    陈默想了想:“听严老的。”

    方正笑了一声:“行,那我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陈默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恍惚。

    《国家宝藏》第二期到剪辑这一步了。

    《士兵突击》快杀青了。

    《青花瓷》录完了。

    这一阵子,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他想起开机那天,门上掛著的那块红布,歪歪扭扭写著“开机大吉”。

    现在那块布不知道去哪儿了。

    第八周,杀青前的最后几天。

    剧组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低落,是那种——大家都憋著点什么,但谁也不说。林清说这叫“杀青综合症”,他拍过几十部戏,每次杀青前都这样。

    陈默没经歷过,但他能感觉到。

    孙强这几天话变少了,每天收工之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上,看著天黑下去。张晨有时候过去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不去。

    刘斌和张毅城倒是话多了,两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聊著聊著就笑,笑著笑著就不笑了。

    陈默看著他们,忽然想起开机第一天,那些人挤在那间平房里,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现在他们站在这儿,站在夕阳里,站在他面前。

    他忽然有点捨不得。

    但没说出来。

    只是在那天收工的时候,对著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最后几天了,別留遗憾。”

    没人说话。

    但第二天,所有人都来得更早了。

    ---

    第九周,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场记板打响,陈默站起来,对著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士兵突击》,杀青。”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掌。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片欢呼。

    老韩放下摄影机,长长地吐了口气。大刘站在边上,眼眶有点红,但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清走到陈默身边,递了根烟。

    陈默接过来,点上。两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些人。

    “结束了。”林清说。

    陈默点点头。

    ---

    杀青宴定在第二天晚上。

    说是宴,其实就是找了个馆子,包了个厅,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本来以陈默的財力,哦不,以陈默家里的財力还是能吃一顿相当好的酒店的,但眾人还是投票选择了这里。

    陈默坐在主桌上,旁边是林清、老韩、大刘他们。孙强他们几个演员坐在另一桌,边吃边喝边闹。

    喝到一半,刘斌忽然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陈默面前。

    “陈导,”他说,“我敬你一杯。”

    陈默站起来,端起酒杯。

    刘斌看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但……”

    他说不下去了。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把酒喝了,刘斌愣了一下,也赶紧喝了。

    然后张毅城站起来,然后是张晨,然后是孙强。

    一个一个过来敬酒,一个一个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默一一喝了,喝完,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戏拍完了,人还是那些人。以后有事,找我。”

    那天晚上,陈默喝了多少,他自己也不记得,反正是都倒了,就林清还有点意识。

    只记得最后散场的时候,他扶著林清往外走,林清边走边说:

    “陈大导,我觉得以后娱乐圈,你说第二,没人说第一。”

    陈默倒没啥想法,因为他经常吹牛逼,不过说起来,他忙完手里的事情,似乎得小小的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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