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和许令仪在植物景观道上走走停停。
随着一株株植物被张铭报出名字(虽然偶尔有错),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园区正中央的那座建筑前。
距离拉近后,这座半球形的玻璃建筑显得更加庞大。各种切割成多边形的特种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只要把我刚才讲的都记下来。”许令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铭,“临时加塞这门考核,对你来说确实不算难事。”
“没问题,定不辜负领导信任!”张铭拍了拍胸脯。
许令仪没有去理会他嘴里蹦出来的怪词。
她视线落在那座庞大的穹顶建筑上。
“其实,我之所以愿意花心思帮我那位朋友照看这座植物园。”许令仪转过头,看着张铭的眼睛,“除了她和我关系不错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知道是什么吗?”
张铭愣了一下。
这我上哪知道去?
他刚想开口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等。
令仪姐既然这么问,那就说明这个答案是自己能根据现有条件猜到的......
张铭沉思片刻,挺直了腰板。
“如果我能猜出来,有没有什么奖励?”
许令仪饶有兴致地挑起一侧的眉毛。
“哦?想要奖励?......行,如果你能猜出来,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合理的小愿望。”
她刻意在“合理”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反之,如果你没猜出来,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交!”
张铭答应得极其干脆,然后转过身去。
许令仪有些奇怪,只见其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嘴里似乎还嘀嘀咕咕着什么。
大概过了三四秒。
张铭重新转回身,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
“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字。”
许令仪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哦?你什么字?”
张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右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
“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他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不如这样,你我各自把那个字写在手心里,然后同时张开,且看是否一样,如何?”
这小子,戏还挺多,你搁这拍新三国呐。
想是这么想,但许令仪并没有拒绝这个略显幼稚的提议。
她反而饶有兴致地伸手接过了张铭递来的马克笔。
拔下笔帽,在左手掌心上快速写下答案,将笔递还回去。
张铭接过笔,转过身,在自己的手心里画了几下。
“准备好了吗?”张铭转回身,右手握成拳头。
许令仪同样握着左拳。
“三。”
“二。”
“一。”
两只手同时在半空中摊开。
阳光洒在两人的手掌上。
许令仪小嘴微张。
只见两只手掌心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同一个字:酒。
“你是怎么猜到的?”许令仪看着张铭。
她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在任何场合向张铭透露过这座植物园的底细。
张铭一脸得意,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直觉。”
当然不只是直觉。
毕竟令仪姐爱喝酒这个小爱好,早就已经在之前几次相遇时彻底暴露无遗。
而且,这地方这么大个地方,有个酒窖不是很正常?就算种葡萄自己酿都绰绰有余了!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张铭刚才转过身去嘀嘀咕咕的几秒钟里,已经悄悄启动了“寻踪”。
通过箭头确认了这地方还真有酒窖,并且就在面前的建筑之下。
“好吧,你猜对了。”
许令仪歪了歪头,将左手插回口袋。
“这片园子在被我朋友买下来之前,其实是一个葡萄酒庄。她把大部分区域改建成了现在的植物园,但保留了核心的部分,规模做了点缩减,酿出的酒也不再对外销售,只留着自己人享用。”
张铭眼睛一亮。
“酷诶!”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我能去参观一下酿酒的工艺吗?”
“这就是你提的愿望吗?”许令仪顺水推舟,“当然可以。”
“诶?等等!”张铭瞬间反应过来,“你这是套路我啊!”
“噗嗤。”
许令仪轻笑出声,这让她的五官瞬间生动了起来。
“逗你的。好好想想你的愿望是什么吧,不着急。”她指了指面前的建筑,“先进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吧,过会儿我再带你去参观酿酒。”
“没问题!”
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两人走进穹顶建筑的内部。
宽敞的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地面铺着反光的大理石瓷砖,一看就没少花钱。
“我要去楼上找主厨安排一下你心心念念的米其林午餐。”许令仪停在电梯前。
她转过头,看向张铭。
“辛苦一下你到负三层。”许令仪指了指旁边,“帮我去酒窖里取两瓶红酒上来。”
张铭挠了挠头。
“这我哪懂啊?什么年份什么产地的,完全没了解过啊。”
“没关系,酒窖附近有工作人员在值班。”许令仪按下上行按钮,“你直接下去,告诉他我要两瓶酒,他知道该拿哪几支。”
“行吧。”
张铭比了个“OK”的手势。
“叮——”
两部电梯几乎同时抵达。
二人分别走进电梯,轿厢门缓缓闭合。
……
“呼哧——呼哧——”
植物园东区,一排排巨大的连栋保温大棚外。
经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抓在手里,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跑到最靠边的一个大棚前。
这里平时是用来存放一些废弃营养土和备用农具的,位置偏僻,很少有园丁过来。
“咚咚咚!”
经理用力拍打着铁皮包边的大门。
“开门!快开门!”他压低嗓音,对着门缝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塑料薄膜的哗啦声。
经理赶紧伸手在裤兜里摸索,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嗦着找出了这扇门的备用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被推开。
一股闷热且夹杂着汗臭味和泥土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经理大步走进去。
视线扫过那些堆成小山的肥料袋,扫过那些生锈的铁锹。
空空如也。
“人呢?!”
经理慌乱地退回门外,确定自己没找错棚子。
这十几号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经理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赶紧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单调的“嘟——嘟——”声像催命符一样在耳边回响,每一次长音都让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一下。
“接电话啊……接电话……”
经理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他脑海里闪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这帮愣头青……”
经理想死的心都有了。
“千万……千万别和老板他们撞上啊……”
……
“嗡——嗡——嗡——”
负三层,昏暗的地下酒窖深处。
在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橡木酒架后方。
一部屏幕亮起的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一个堆放着废旧酒桶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显示。
然而,这点微弱的震动声,完全被远处外激烈的争论声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