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蹲在走廊的地毯上，手法熟练地将那一小块透明胶带重新贴回门板内侧。
他勾住那根透明的鱼线末端，轻轻扯动。
胶带绷紧。
搞定。
只要下一个进入的人动作稍微大一点，绝对会触发这个陷阱。
“管它喷墨水还是拉警报，反正我不遭殃。”
木门被他缓缓拉上，然后插入发卡，这次是上锁。
随着锁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防盗锁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一切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被张铭抱在怀里的“机箱”。
这玩意不仅硌手，分量还挺足。
他推开房门，反手反锁。指尖按亮顶灯，目光越过书桌投向床铺。
小橘猫米娅早就干完了一大盘晚饭，此刻正缩在床上，团成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圆球。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合理，对一只小猫咪来说，快十二点还不睡，那是会被猫猫神惩罚的。
当然，张铭是人类，不归猫神管，所以还能熬一熬。
张铭曲起膝盖，金属机箱的底角轻轻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发现，桌面上那个银灰色的复古掌机屏幕还亮着，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莹莹白光。
张铭弯下腰凑近一看，原本《越狱》的游戏主界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素风的抽奖转盘。
转盘被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好几个扇形区域，上面画着几个像素小人的头像。
除了神偷“张三”、暴力狂“二狗”、智囊“李四”之外，居然还有那个喝得烂醉被秒杀的看守长，以及一个连五官都没画全的路人甲看守。
张铭扯了扯嘴角。
抽到那个看守长能干嘛？获得技能“醉酒提壶力千钧”？还是获得被一刀秒杀的被动天赋？
至于抽到路人狱卒，那奖励估计更幽默，罚站三小时吗？
别逗你铭哥笑了。
还好运气不错，没抽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张铭按下返回键，退回主界面。
《越狱》那个灰色的像图标彻底变暗了，上面原本显示的倒计时也消失不见。无论他怎么点击，游戏都没有任何反应。
打不开了。
“所以接下来没得玩了？”张铭嘀咕了一句。
算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把掌机随手塞进双肩包里，转身走向衣柜，翻出那件宽大的深色斗篷披在身上。
他走回桌边有些费力地重新抱起地上的终端机箱，然后走向石砖。
下一秒。
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点微弱气流。
几秒钟后，床铺上的橘色毛球动了动。
米娅睁开了一只眼睛，竖瞳在光亮中缩放了一下。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软垫上站起来，伸了个猫式懒腰。
这两脚兽，大半夜跑出去，居然不关灯！
真是当了家也不知柴米贵。
米娅抖了抖毛，轻盈地跳下床，两步窜到门边。她后腿猛地发力，一跃而起，肉乎乎的小爪子精准地拍在墙壁的开关按键上。
“啪。”
刺眼的顶灯应声熄灭。
小橘猫稳稳落地，甩了甩尾巴，重新跳回床上。她刚准备趴下继续睡觉，脑袋转了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又站起身，蹦到书桌上，用爪子拨弄了一下台灯底座上的按钮。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桌面，让房间里不至于完全漆黑。
米娅满意地眯起眼睛，跳回软垫，重新团成了一个球。
世界破破烂烂，小猫缝缝补补。
……
青石板路面上坑坑洼洼，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
张铭抱着机箱，轻车熟路地穿过18世纪鹰国那些没有路灯的大街小巷。
很快，他就抵达了自己忠诚的杂货店。
张铭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上的黄铜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老九立刻抬起头，脸上挂上了标准且热情的笑容。
“东家，您来了。”
“老九，还没歇呢。”张铭把怀里那沉重的铁疙瘩放在柜台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AI仿生人不需要睡觉这件事，有时候真挺让人羡……
不，一点都不羡慕。
张铭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拉过柜台边上的高脚凳坐下。
午休和赖床这种人类独有的美妙体验，怎么能错过？
张铭指了指柜台上的机箱。
“老九，这东西是个稀罕物，你把它抱进里屋，找个稳妥的柜子锁起来。平时别让任何人碰到。”
“好嘞，东家。”老九动作麻利地抱起终端，转身走向后面的仓库。
张铭刚端起柜台上刚给他倒的水。
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伴随着熟悉的手机铃声。
大半夜的，谁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字让他愣住了。
“老张”
这是他对自己老爹的称呼，毕竟父子俩有时候处的跟哥们似的。
这时候打？
不对，忘了时差了。
鹰国现在还是夏令时，和国内差了七个小时。
这边是午夜快十二点，国内这会儿刚好是早上七点钟左右。
所以他应该是刚起床。
张铭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了熟悉而稍显急促的声音。
“小铭？是你吗？”
“喂？是我啊。咋了老张，这大晚上的。”张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重的吐气声。
“你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啊？”张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果然，通知栏里挂着好几个未接来电提示。
他刚刚在18世纪的大马路上吹冷风，那地方别说5G信号，连电报都没有，能接到电话才出了鬼了。
这杂货铺的黑科技倒是厉害，硬生生把21世纪的信号塔“修”到了这两百年前的屋子里。
“啊，那个啊。”张铭眼珠一转，“我刚才在水房洗衣服呢，手机扔在卧室充电了，没听见铃声。”
“这样啊。”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那……你打电话来是有啥事？”张铭问。
“其实……也没啥事了。”老张干咳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尴尬。
张铭挑了挑眉，“专门打个跨国电话来消遣我啊？”
“臭小子，说什么呢。”老张笑骂了一句，“是你妈。她刚刚起来，习惯性地刷了刷你那边新闻。结果看到一说栗子市发生了一场特别大的爆炸。给你发消息又没回，所有她有些担心......”
“‘知道平安无事就行了，啰嗦那么多。’”听筒里混入了一个女人的小声嘟囔。
张铭听得真切。
那是母亲的声音。
发消息？
张铭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这才发现，微信图标上顶着一个小红点。点开一看，全是老妈发来的消息。
“妈：睡了吗？”
“妈：小铭，在公寓吗？”
“妈：看新闻说你们那边爆炸了，离你住的地方远不远？”
只是因为他刚才处于信号盲区，这些消息才没有及时弹出来。
张铭盯着屏幕上那些简单的字符。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端着老九刚才倒的那杯水。
玻璃杯壁上的水汽氤氲开来，在手心里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搓了搓指肚，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窗外，18世纪鹰国深秋的冷风正拍打着玻璃，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