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令……
张铭下意识地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但名字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断了。
不行，做人得讲良心。
人家令仪姐也是为了自己好，好不容易牺牲休息时间给自己开小灶，甚至还动用了好酒来招待（虽然后面那部分有点跑偏）。
而且……
张铭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充满了阳光和酒香的下午。
那温暖的怀抱，那柔软的触感，还有那种相拥而眠时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虽然结局有点尴尬。
但如果非要问亏不亏……
张铭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好像……还真不亏？
甚至可以说，有点赚？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才七点多，回去洗个澡，还有大把的时间打电动。
生活还是很美好滴！
正在喝茶的林悦呛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往苏晓雯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哎，晓雯，你觉不觉得今天的他有点不对劲？”
苏晓雯瞥了一眼还在那里傻乐的张铭，没说话。
“你看他那个笑。”
林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张铭，又指了指旁边正埋头猛吃的某珐国女孩。
“是不是跟苏菲一模一样？”
“难道是近朱者赤，被传染了‘傻笑’病毒吗？”
林悦突然打了个寒颤。
正在专心致志对付鸡块的苏菲，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茫然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饭粒，眼神清澈而愚蠢。
“唔？泥叫沃？”
苏晓雯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吃你的饭吧。”
......
张铭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两位学姐眼中已经和“不太聪明”划上了等号。
他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点饭，本想直接收拾碗筷告辞跑路的，不过他突然想起包里的题目。
上午令仪姐虽然讲了一些错题的思路，但因为后来那个拼酒的小插曲，有几道题他还没完全理顺。
这就像是鞋子里进了颗小石子，虽然不致命，但就是硌得慌。
如果不把问题搞清楚，等下玩游戏估计都玩得不痛快。
毕竟只有心无挂碍，操作才能行云流水。
既然不能现在杀回去问令仪姐，那问问眼前这位现成的学霸也是一样的。
张铭把背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一阵翻找。
“我这有几道题，下午稍微看了一下，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帮忙参谋参谋？”
他把那张被改得满江红的试卷摊平在桌面上。
苏晓雯本来都已经准备起身收拾餐盘了，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
“什么题？”
她接过试卷，有些疑惑地展开。
这一扫，视线就再也没挪开过。
试卷上那些红色批注并不是简单的对错勾叉，而是密密麻麻的思路引导。
每一个步骤的纠正，每一个假设的推翻，都透着极致的严谨。
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所有的字迹都在直指核心逻辑的漏洞。
比如第7题，张铭原本用了一个很取巧的近似算法，苏晓雯觉得虽然有点冒险，但也可行。
但这张试卷上的批注直接用红笔画了一个锋利的箭头，在旁边列出了三种极端边界条件，证明这种取巧在特定环境下会导致数据雪崩。
不仅指出了错误，还给出了最严谨，但也最无懈可击的标准解法。
这种风格……
苏晓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苍劲有力的红色字迹。
太舒服了。
这种纯粹的理性逻辑，这种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析问题的思维方式，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个批改人是谁了。
虽然她也上过许令仪的大课，但那种百人大课上根本不可能见到这种一对一的深度思维展示。
“原来……”
苏晓雯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严谨。”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较真了，但看到这张卷子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把“条理”这两个字贯彻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那位天才女教授的实力吗？
张铭看着对面陷入沉默的小苏，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反应这么大？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令仪姐和小苏，虽然平时一个像冰山一个像温水，但在对待学术的态度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刻苏晓雯低着头，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那专注审视题目的侧脸线条。
张铭恍惚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个身影和上午那个坐在身旁批改试卷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除了小苏没那么强的压迫感之外，这俩人身上的那种“学究气”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让她们俩穿上一样的衣服并排站着，大概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对亲姐妹吧？
苏晓雯并没有察觉到张铭那正在跑偏的思绪。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当初是不是应该尝试申请许令仪教授的团队，而不是去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罗宾教授那边？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掐灭了。
理性告诉她，这不现实。
许教授虽然厉害，但正是因为太厉害、太年轻，现在的她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风口浪尖，那个实验室的竞争压力绝对很大。
而且观察张铭这两天的遭遇就知道，许教授那边根本没空像罗宾教授这样，给大一新生提供那种自由度极高的“幽灵实验室”。
要在那种高压环境下按部就班地当个螺丝钉，还是在荒野中自由生长？
苏晓雯选择了后者。
她要的是资源，是机会，是可以让她这种还没什么资历的新人也能大展拳脚的空间。
这一点，只有那个看起来不着调的罗宾能给。
想通了这一层，苏晓雯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既然不能成为师徒，那就把这些批注当成最好的教科书吃透它！
而且，在知道张铭被许令仪拉去辅导了一天（张铭：其实是半天）后，她也莫名有一点点危机感，所以她要和张铭一起吃透这套题！
“你看这里。”
苏晓雯拿起笔，在试卷上那个红圈旁边又画了一条线，“许教授这里的推导其实省略了一步，因为对于她来说这是常识，但如果我们把这一步补全……”
“等等，这一步是不是涉及到那个费米分布的变种？”
张铭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
“没错，而且还要考虑到温度系数的影响。”
两人迅速进入了那种旁若无人的状态，桌上的碗筷被推到了一边。
原本打算吃完饭就回去躺平的苏菲，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自己。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苏菲苦着一张小脸，把自己的练习册也掏了出来，坐在旁边，开始默默地啃那些晦涩的医学题目。
而林悦，她看着排排坐的“三小只”，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笑变成了带着点“慈祥”味道的欣慰。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动作极轻地把那些空盘子和汤碗一个个收进托盘里，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时间在笔尖和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争论，计算，推翻，重来。
那种攻克难题的快感是会让人上瘾的。
当张铭终于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证明过程，看着那个完美闭环的逻辑链条时，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真理的味道啊！
爽！
“搞定！”
张铭把笔往桌上一扔，兴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没想到这个模型竟然还能这么解，令仪姐这脑子确实好使，当然，咱俩也不赖！”
他对苏晓雯竖起了大拇指。
苏晓雯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确实，受益匪浅。”
这种高质量的思维碰撞，让她觉得无比充实。
“收工收工！回去打电动咯！”
问题解决了，脑子也通透了，现在正好回去大战三百回合。
张铭习惯性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22:58。
张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十……十一点了？
他明明感觉才过去半个小时啊！
张铭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窗外，那里除了一片漆黑，连个人影都没有。
黑透了。
不——！！！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声：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