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手里的小银勺在碗里快速搅动着。
黑色的药液随着漩涡旋转，并没有因为搅动而变得清亮半分，反而那种类似石油原油的质感更加明显了。
张铭一边在心里想着刚才老九的话。
因为他留意到了一个细节：老九用中文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管吉娜叫“夫人”。
但转过头用英文跟吉娜对话时，那个单词用的可是规规矩矩的“ada（女士/小姐）”，而不是更具指向性的“rs（某某夫人）”。
显然，作为一个合格的高级ai，老九深谙职场生存之道。
既满足了老板那种不可言说的虚荣心，又在明面上严守分寸，没给吉娜造成困扰，更没给老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叫专业。
张铭甚至有点好奇，等将来有一天吉娜彻底掌握了中文，搞懂了“夫人”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再听到老九这么叫她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会不会小脸通红落荒而逃？
想想还挺带感的。
“这药很苦吗？”一声轻柔的询问打断了张铭的胡思乱想。
吉娜正趴在桌沿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碗里的药，又看了看张铭那苦大仇深的脸。
张铭点了点头。
光是闻着这味儿，他感觉自己就不行了，这要是喝下去，估计味蕾得当场阵亡。
“那……”吉娜咬了咬下嘴唇，“要不让我来喂你吧？”
张铭：(o_o)?
不是，妹子，你的逻辑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这药苦不苦，和你喂不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联系吗？
莫非这要经过你手会变味道？
就算是你是美少女，也不能违背基本法啊。
似乎是看出了张铭眼中的疑惑，吉娜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
“是妈妈说的！”她理直气壮，“再苦的药，只要被我一吹，所有的苦味就会被吹跑，变成甜甜的糖水！”
原来是伯爵夫人的育儿经啊。
这就不奇怪了。
张铭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吉娜身后的玛莎。
女仆小姐此刻抿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忍笑。
察觉到张铭的目光，玛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张铭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纯真逻辑，居然真的有人信。
这就是纯天然美少女吗？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张铭松开了握着勺子的手，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
开玩笑！美少女亲自喂药诶！
要是拒绝了，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要被雷劈的。
“好耶！”吉娜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汁。
她凑近勺子，鼓起腮帮子，红润的小嘴嘟起。
“呼——呼——”
温热的气流拂过黑色的液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吹了几下后，吉娜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便把勺子递到了张铭嘴边。
“来，张嘴，啊——”
那期待的眼神，那温柔的声音。
如果不看勺子里那黑乎乎的东西，这绝对是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大郎，该吃药了jpg
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张铭的思绪不知怎么的，突然飘回了不久之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也是在床边，也是一碗药，只不过当时躺在床上的是发烧的林悦，而那个端着勺子连哄带骗喂药的人，是他自己。
这才过了几天啊？就角色对调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吗？
吉娜见张铭发呆，像哄小孩一样把勺子往前送了送，轻轻碰了碰张铭的嘴唇。
微凉的金属触感让张铭回过神来。
拼了！
他心一横，眼一闭，嘴巴一张。
“咕嘟。”
那勺药汁顺滑地溜进了喉咙。
下一秒。
卧槽！！！
苦！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苦！
那不仅仅是苦瓜那种单纯的苦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糊、酸涩以及某种像是烂树根发酵后的怪异味道。
他艰难地把那口药咽了下去，整个食道都仿佛被那股苦味灼烧了一遍。
老九！你就不能往里边加点蜂蜜或者其他什么的调调味吗？
读脸怪老九再次发力，他一脸淡定且真诚：
“老板，名为‘苦玄参’的主药，它的药性极为特殊，最忌讳糖分。一旦遇到糖类物质，其解毒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只能委屈一下您的味蕾了。”
还有这事？
张铭：（╯＿╰）
“怎么样？是不是好喝一些？”吉娜脸上写满了期待。
张铭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然后艰难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甜！”
“我就知道！”吉娜欢呼一声。
备受鼓舞的贵族少女充满了干劲，立刻转过身，又舀起了满满一大勺。
“呼——呼——”
又是几下极其认真的吹气。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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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勺子再次递到了嘴边。
张铭：其实，我想稍微缓口气来着……
算了，喝！
只有战死的张铭，没有逃兵张铭！
……
“最后一勺啦！”
吉娜把碗底最后一点残渣刮干净，送进了张铭嘴里。
随着最后一口药汁下肚，张铭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如果不是因为脸上那还没完全消退的麻痹感限制了他的表情管理，他现在的五官绝对已经扭曲成了抽象画。
老九走上前，动作麻利地收走了空碗。
“老板好定力。”他小小地拍了个马屁，“接下来只需要静候一刻钟左右，药效行开，余毒自解。”
张铭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满嘴都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
一只修长的手适时地伸了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是玛莎。
“先生，漱漱口吧。”
张铭感激地看了女仆小姐一眼，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茶香冲刷着口腔，虽然无法完全掩盖那股苦味，但至少让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
缓过劲来后，张铭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在喝药之前，吉娜是不是正要跟自己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关于她最近在学的东西？
当时被老九给意外打断了。
张铭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那只羽毛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单词。
吉娜看到纸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哦！你是说那个呀！”
吉娜兴奋地拉住张铭的袖子，
“除了中文，我还自学了中餐烹饪哦！”
张铭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中餐？
在这个连酱油都买不到的18世纪鹰国？
你认真的？
【教材也是在店里买的？】
“嗯嗯！”
吉娜用力点头，“就是放在那本语言书旁边的……虽然上面的汉字比那个语言书还要难认，有不少字我还看不懂，但我还是凭着感觉学会了一道菜！”
凭感觉……
张铭眼角微微抽搐。
“真的！”
似乎是怕张铭不信，吉娜一把拉过旁边的玛莎，“玛莎也知道的！我试做过，真的很成功！”
“对吧，玛莎？”
吉娜转头看向自己的女仆。
只见玛莎眼神飘忽，面带微笑：“是的……小姐做得……非常有创意。”
只不过张铭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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