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岛站在三号审讯室里,手里拿着根崭新的皮鞭。鞭子是特制的,牛皮编成,浸过桐油,鞭梢分了岔,抽在人身上能带下一绺肉。他刚才试了试,挥起来呼呼生风。
老李被绑在铁椅子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扒光了,只留条内裤。胸口、肩膀、背上全是鞭痕,新伤叠旧伤,血肉模糊。左腿的枪伤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是渗出来,把纱布染红了。
“李掌柜,咱们继续。”高岛用鞭子轻轻敲着自己的手掌,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宋梅生。你说他不是共产党,是国民党。那他是军统,还是中统?在哈尔滨的联络人是谁?”
老李垂着头,不吭声。他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胸口都疼得抽搐,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呻吟。
“不说?”高岛歪了歪头,对站在墙边的秋田说,“秋田君,把东西拿来。”
秋田拄着拐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子。他从箱子里拿出个铁家伙——电椅的电极,连着电线,电线另一头接在墙上的闸刀开关上。
“李掌柜,见过这个吗?”高岛接过电极,在手里掂了掂,“这叫电刑。很简单,把这两个铁片贴在你身上,一合闸,电流就会通过你的身体。不会死,但会很疼,疼到你全身的肌肉都抽搐,疼到你大小便失禁,疼到你觉得自己要裂开。”
他把一个电极按在老李胸口,另一个递给秋田。秋田接过,按在老李大腿内侧。
“最后问一遍,”高岛走到墙边,手放在闸刀上,“宋梅生,为谁工作?”
老李抬起头,看着高岛,咧嘴笑了。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笑起来像恶鬼。
“高岛……你妈是不是……跟野狗生的你……”
高岛脸色一沉,猛地合上闸刀。
滋滋滋——
电流声响起。老李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铁椅子被他挣得嘎吱作响。
三秒。高岛拉开闸刀。
电流停了。老李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他浑身都在抖,像打摆子。
“说不说?”高岛问。
老李看着他,眼神涣散,但慢慢又聚拢。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高岛凑近:“什么?”
“我……操……”老李一字一顿,“你……全……家……”
高岛点点头,对秋田说:“拍照。”
秋田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高岛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型照相机,塞给秋田,“拍清楚点,特别是他脸上的表情。多拍几张,不同角度的。”
秋田接过相机,拄着拐杖退后几步,对着老李咔咔按快门。闪光灯刺眼,老李闭上眼,但秋田还是拍了好几张他满脸是血、浑身鞭痕的特写。
拍完,高岛拿回相机,检查了一下胶片,满意地点点头。
“李掌柜,你挺能扛。”高岛把相机收起来,走到老李面前,弯下腰看着他,“但我有得是时间陪你玩。今天电刑,明天水刑,后天咱们试试竹签插指甲缝。一天一样,轮着来。我看你能扛几天。”
老李睁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但还带着那种嘲讽的笑。
“高岛……你也就……这点本事……”
“激将法对我没用。”高岛直起身,对秋田说,“把他解开,抬到那边床上去。让军医再来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
秋田叫来两个宪兵,把老李从铁椅子上解下来。老李腿使不上劲,被两个人架着,拖到墙角那张木板床边,扔上去。木板床很硬,他摔上去时闷哼了一声。
军医拎着药箱进来,是个日本人,戴着口罩,面无表情。他检查了一下老李的伤势,重新包扎了腿上的枪伤,又在胸口的鞭痕上涂了层药膏。整个过程老李一声不吭,只是闭着眼,像具尸体。
处理完,军医走了。宪兵也退出去了。审讯室里又只剩高岛、秋田和老李三个人。
高岛走到床边,看着老李。老李闭着眼,但眼皮在动,说明他没昏过去。
“李掌柜,你知道我为什么拍照吗?”高岛问。
老李不吭声。
“我会把这些照片,通过我的渠道,‘不小心’流出去。”高岛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地下党在哈尔滨还有残部,他们看到这些照片,看到你被折磨成这样,会怎么想?”
老李的眼皮动了动。
“他们会愤怒,会想救你,至少想给你报仇。”高岛笑了,“只要他们一动,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老李的耳朵:“所以你看,你越扛,你的同志就越危险。你每多扛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因为你,他们都会死。”
老李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高岛。
高岛直起身,满意地看着他眼中的愤怒。
“对了,还有件事。”高岛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从你油印所搜出来的名单,上面十三个人,我们已经抓了十二个。还差一个,李振国,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学生。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老李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猜,他应该已经得到风声,躲起来了。”高岛合上本子,“不过没关系,我让秋田君在他的宿舍、教室、常去的图书馆,都贴了你的照片。照片杀勿论。’”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李的表情:“你说,那个李振国,看到照片和字,会怎么想?他会相信你招了,还是不信?他会不会慌,会不会跑,会不会……去找他的上线?”
老李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你看,审讯不一定非要用刑。”高岛拍拍老李的脸,动作很轻,像在拍一条狗,“用脑子,效果更好。”
他转身,对秋田说:“走吧,让他好好想想。明天再来。”
秋田点头,拄着拐杖跟着高岛往外走。走到门口,高岛忽然停住,回头对老李说:“对了,照片我也会给宋梅生送一份。让他看看,他的上线,现在是什么样子。”
门关上了。审讯室里只剩老李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灯。灯光晃得他眼睛疼,但他没闭眼。他在想高岛的话,想那些照片,想李振国,想宋梅生。
高岛这招很毒。照片流出去,地下党的残部可能会乱,可能会有人冒险来救他,或者来灭口。李振国看到照片,可能会崩溃,可能会叛变。宋梅生看到照片……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老李不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等死,或者等奇迹。
他侧过头,看着墙角那摊水渍。那是刚才电刑时,他失禁流出来的。真丢人啊,他想。但很快就释然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也活不长了。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回忆入党时的誓言,回忆这些年做的工作,回忆那些牺牲的同志。想着想着,他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
高岛,你以为用这些下作手段,就能打垮我们?
你错了。
我们这些人,早就把命豁出去了。死都不怕,还怕你拍照?还怕你造谣?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慢慢挪动身体,忍着全身的剧痛,把手抬起来,伸到嘴边,用牙咬住手腕上那根早就磨破的绳子。
绳子很粗,但被他咬过的位置已经快断了。他一点一点用牙磨,用舌头舔,用尽全身的力气。
高岛,你等着。
我就算死,也得给你留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