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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2章 老李的预警
    早晨七点,日军通讯队值班室,小林正一少尉盯着墙上的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再过三分钟,就是例行交接班时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换班的军官哼着歌过来了。小林起身,假装整理文件,眼睛瞟向桌上的内部电话。这部电话可以直接接通几个重要部门的夜间值班室,包括特务科。

    他深吸一口气,在换班军官推门进来的瞬间,拿起了话筒。

    “喂,兵营仓库吗?我是通讯队小林,昨晚那批电子管清单好像有点问题,对,想现在过去核对一下……什么?高岛科长在?哦,没事,我找技术员就行。”

    他挂掉电话,脸色平静,心里却咯噔一下。高岛在仓库,而且是“那批”货——电波探知车,真的到了。

    换班的军官打着哈欠:“小林君,这么早核对清单?”

    “昨晚睡得早,醒了就想着工作。”小林笑了笑,拿起公文包,“我先走了,今天轮休。”

    “真辛苦啊,轮休还工作。”

    “习惯了。”

    小林走出值班室,脚步不紧不慢。下楼梯,出大楼,走到街上。寒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拐进一条小街,走进一家刚开门的杂货铺,买了包烟。老板娘找零时,他低声说:“告诉掌柜,天气转阴,有雷暴,收好晾晒的衣物。”

    老板娘手顿了顿,点头,把零钱递给他。

    小林走出杂货铺,点了支烟,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完成了一次情报传递,用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人力传递,暗语预警。这是老李规定的,遇到最高级别紧急情况时启用的方式。

    他不知道“掌柜”老李接到消息后能争取多少时间,但他尽力了。

    上午九点,杂货铺老板娘借口送货,挎着篮子来到道里区一家公共澡堂。澡堂刚开门,没什么客人。她把篮子交给搓澡工老孙,低声重复了暗语。

    老孙点点头,提着篮子进了里间。十分钟后,他出来,继续慢悠悠地擦拭浴池。

    上午十点半,澡堂陆续来了几个熟客。其中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是老李,他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没什么区别,进来就找了个角落的铺位躺下。

    老孙走过去,边给他递毛巾边低声说:“掌柜,变天了,要下大雨,家里晾的衣物得赶紧收。”

    老李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什么时候的消息?”

    “早上七点多,杂货铺传来的。”

    老李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

    “叫大刘、老陈、小周,中午十二点,老地方开会。告诉所有人,电台全部静默,启用三号方案联系,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电波都不准发。”

    “明白。”

    老孙走了。老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电波探知车……这东西他知道,在苏联受训时听说过,没想到日本人这么快就用上了。

    中午十二点,澡堂最里面的蒸汽房。水汽弥漫,能见度很低。老李、大刘、老陈、小周四个人,赤裸着坐在木板台上,低声说话。

    “情况都清楚了。”老李说,“鬼子新到了电波探知车,就在北兵营。这玩意儿能在一两公里内抓到电台信号。咱们的电台,从现在起,全部关机,拆散藏好,什么时候启用等通知。”

    “那联系怎么办?”大刘问,他是负责交通的。

    “用三号方案,死信箱和人力传递。”老李说,“大刘,你亲自去通知各个联络点,尤其是几个有电台的站点,必须通知到。老陈,你的油印所,马上停工,设备和文件转移到二号安全屋,人先散开。”

    “明白。”老陈点头。

    “小周,你手下那几个学生,最近别集会,读书会暂时停掉。让他们都老实点。”

    “好。”

    “记住,”老李压低声音,“现在开始,哈尔滨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可能飘着鬼子的电波探测器。咱们是在刀尖上走路,一步都不能错。”

    “掌柜,这玩意儿有那么厉害吗?”老陈皱眉,“咱们的电台功率小,发报时间短……”

    “别抱侥幸心理。”老李打断他,“秋田在负责这事,他是什么人你们清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保命要紧。”

    几个人不说话了。蒸汽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呼吸声。

    “散会。”老李说,“各自行动。大刘,你留下,我有事交代。”

    大刘、老陈、小周先后离开蒸汽房,穿好衣服,从不同的门出去。

    老李和大刘留在蒸汽房里。

    “掌柜,还有事?”

    “咱们在宪兵队的那个内线,有消息吗?”老李问。

    “昨天传了消息出来,说高岛最近在查一批从沈阳运来的药品,好像是盘尼西林,怀疑是咱们搞的。”

    “告诉他,停止一切活动,静默三个月。”老李说,“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明白。”

    “还有,”老李犹豫了一下,“给‘老宋’发个警告。用二号死信箱,告诉他电台暴露风险,近期不要启用任何无线联络。他身份特殊,不能出事。”

    “明白,我下午就去办。”

    “小心点。”

    “放心吧掌柜。”

    大刘也走了。老李一个人坐在蒸汽房里,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他想起宋梅生,那个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同志。电台不能用,意味着“老宋”和组织的联系会变得更加困难和危险。

    但没办法,安全第一。

    下午一点,大刘骑着自行车,开始逐个通知联络点。他效率很高,到下午四点,已经通知了七个点,包括两个区委机关、一个学生支部、一个工人夜校。

    还剩最后一个点——道外区经纬街的老陈油印所。

    大刘骑车过去,在街口看见两个伪满警察在盘查行人。他绕了个弯,从另一条街进去。快到油印所时,一辆黄包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上。

    “不长眼啊!”车夫骂骂咧咧。

    大刘连忙道歉,心里着急。他看了眼油印所方向,门关着,窗户上挂着“今日盘点”的牌子。老陈应该已经接到通知,在转移了。

    他犹豫了一下。警察在街口,现在过去风险太大。而且老陈是老同志,应该知道轻重,掌柜开会时也当面交代过。

    大刘调转车头,决定不去了。他得赶在天黑前,去城西的墓地,把给“老宋”的警告放进二号死信箱——一个废弃墓碑的裂缝里。

    就在大刘骑车离开十分钟后,油印所的门开了条缝。老陈探出头,左右看看,没见大刘来。他皱了皱眉,回到屋里。

    “陈叔,大刘哥还没来?”屋里一个年轻学生问。

    “没来。”老陈说,“可能路上耽搁了。不等了,咱们先把东西收拾好,搬到二号安全屋去。掌柜说了,电台不能用,油印机也得藏起来。”

    “那咱们还印明天的传单吗?区委急着要。”

    “印个屁!”老陈瞪眼,“命要紧还是传单要紧?赶紧收拾。”

    几个人开始装箱。油印机、蜡纸、油墨、纸张,还有那台藏在夹层里的简易发报机——老陈忘了,这台机器上个月刚修好,他昨晚还试了试,看能不能收到信号。

    他忘了关机。

    电池还有一点电,机器处于待机接收状态。虽然没发报,但微弱的电路电流,在专业的电波探知车面前,就像黑暗里的萤火虫。

    老陈不知道,他也没机会知道了。他正忙着搬箱子,想着等大刘来了,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而此刻,街道另一头,秋田坐在电波探知车里,盯着仪表盘。技术员突然喊:“队长,有微弱信号!就在这条街,距离不到三百米!”

    秋田抓起拐杖。

    “位置!”

    “正在定……经纬街14号附近!”

    秋田看向车窗外。经纬街14号,是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隔壁是家裁缝店,再隔壁……是个挂着“今日盘点”牌子的铺面。

    “行动队,包围经纬街12到16号所有铺面!”秋田对着步话机低吼,“注意,目标可能持有武器,抓活的!”

    轿车里的四个特务跳下车,拔枪,分散包抄过去。

    秋田坐在车里,摸着脸上的疤,笑了。

    “老陈啊老陈,”他低声说,“你可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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