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岛冲进自己办公室,反手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个沙袋——他专门弄来泄愤用的。他摘下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然后对着沙袋猛击。
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了十几拳,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混蛋……混蛋……”
沙袋晃来晃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给我接审讯室。”
电话通了。
“竹内怎么样了?”
“还在睡,高岛科长。您走之后,一直没醒。”
“弄醒他。”高岛说,“用凉水,不行就用针扎。半小时后我要见他。”
“是。”
挂了电话,高岛拉开抽屉,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羊羹,日本来的高级货。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
吃完一块,又拿一块。
门被敲响了。
“进。”
秋田浩二推门进来,看见高岛在吃羊羹,愣了一下。
“科长……”
“说。”
“宋梅生回办公室了,一直在里面,没出来。”
“盯着。”
“是。”秋田犹豫了一下,“科长,鸠山机关长那边……是不是不相信我们了?”
“相信?”高岛冷笑,“他只相信他自己。我们现在有三天时间,三天内拿不到铁证,竹内就得移交军事法庭,到时候想再审就难了。”
“三天……可竹内那样子,再折腾下去,怕是活不过三天。”
“活不过也得活。”高岛把最后一口羊羹塞进嘴里,“他要死了,宋梅生就彻底安全了。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走,去审讯室。”
审讯室里,竹内被弄醒了。
这次没绑在“清醒椅”上,而是被扔在墙角的水泥地上,身上盖了条破毯子。他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动物。
高岛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竹内君,感觉怎么样?”
竹内没反应。
“我知道你没睡。”高岛点了支烟,“咱们聊聊。不聊案子,聊点别的。比如,你妹妹。”
竹内的眼皮动了动。
“我派人去你老家看过了。”高岛吐了口烟,“长野县,松本市,对吧?你妹妹在纺织厂做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得寄钱给你母亲看病。挺不容易的。”
竹内慢慢睁开眼。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高岛笑了,“就是想帮你。只要你跟我说实话,你妹妹以后的生活,我包了。我给她在哈尔滨找份好工作,清闲,钱多。你母亲的病,我出钱治。怎么样?”
竹内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没什么可说的……”
“真的没有?”高岛身体前倾,“竹内君,你想想。你在这儿硬扛,扛到最后,死了,你妹妹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她们靠谁?到时候,她们连你的尸体都见不到,只能收到一张‘因公殉职’的通知书,领一点点抚恤金,然后自生自灭。”
竹内的嘴唇在抖。
“可你要是说了,就不一样了。”高岛的声音像毒蛇,“我会跟上面说,你是被胁迫的,是初犯,有立功表现。判个几年,出来了,还能跟家人团聚。你妹妹,你母亲,都过上好日子。这不好吗?”
“我……”
“说吧,竹内君。”高岛把烟按灭,“那个人是谁?是谁让你调阅那些文件?是谁让你写那封信?说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审讯室里很安静。
竹内低着头,肩膀在抖。
高岛耐心等着。
过了很久,竹内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是……宋……”
高岛眼睛一亮。
“宋什么?”
“宋……宋副主任……”
“宋梅生?”
竹内点头。
“他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调阅文件……给他……”
“什么时候?”
“十二月初……他说要去调研……需要资料……”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把文件内容……抄下来……给他……”
“抄在哪里?”
“普通的信纸……用密写药水……”
“那些信呢?”
“他拿走了……我不知道送去哪儿了……”
高岛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秋田!叫书记员过来!带记录本!”
很快,书记员跑进来,摊开本子。
“竹内君,你再说一遍,慢慢说,说清楚。”高岛坐回椅子,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竹内又重复了一遍。
书记员飞快地记录。
说完,高岛拿过记录本,看了一遍,点点头。
“签字,按手印。”
竹内颤抖着手,签了字,按了手印。
高岛拿起记录本,仔细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很好,竹内君,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你放心,你妹妹的事,我说话算话。”
他站起来,对秋田说:“给他弄点吃的,别太好,稀饭就行。让他休息。”
“是。”
高岛拿着记录本,走出审讯室,脚步轻快。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给我接鸠山机关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了。
“机关长,我是高岛。竹内招了,供出了上线,是宋梅生。有完整口供,签字画押。对,我现在就过去汇报。”
挂了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记录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遇见了宋梅生。
宋梅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两人打了个照面。
“宋副主任,这是去哪儿了?”高岛笑着问。
“去资料室查点东西。”宋梅生看着他手里的记录本,“高岛科长这是……”
“哦,这个啊。”高岛晃了晃记录本,“竹内招了,供出了他的上线。我现在去跟机关长汇报。”
“哦?是谁?”
“你猜。”高岛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宋副主任,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笑着,从宋梅生身边走过去。
宋梅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高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窗外,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他抽着烟,想着竹内刚才的“供述”。
那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竹内会“招供”,但供词里会留一个致命的破绽——一个只有他和宋梅生知道的破绽。
而这个破绽,会在关键时刻,反杀高岛。
只是,竹内要付出的代价,是坐实“内鬼”的罪名,再无翻身可能。
宋梅生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竹内君,对不住了。”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