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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第一轮审讯
    宋梅生推开审讯室的门时,里面的空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血腥味混着汗味、尿骚味,还有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竹内被铐在铁椅子上,头垂在胸前,白衬衣被鞭子抽成布条,粘在血肉模糊的背上。左肩那块烙铁的印子周围起了水泡,有些破了,流着黄水。

    高岛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喝茶。茶杯是白瓷的,上面印着粉色的樱花。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还吹吹热气。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宋副主任,回来了?鸠山机关长有什么指示?”

    “让我们继续审。”宋梅生关上门,走到桌子旁。他没坐,站着。

    “继续审?”高岛放下茶杯,笑了,“你看他这样,还能审出什么?”

    竹内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没伤,但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但眼神很清亮,直直看着宋梅生。

    “竹内君,何必呢?”高岛站起来,走到竹内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把上线供出来,少受点罪。你这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

    竹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说话?”高岛弯腰,盯着他的眼睛,“竹内君,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最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以为扛着不说就是英雄?呸!你就是个蠢货!”

    他直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根铁签。

    签子一头磨尖了,在灯下闪着冷光。

    “宋副主任,见过这个吗?”高岛用指尖弹了弹签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叫透骨针。从指甲缝里扎进去,一点一点往里推,能碰到骨头。那滋味,啧啧……”

    他走回竹内面前,蹲下,抓起竹内的右手。

    竹内的右手在抖。

    “竹内君,你这手,弹过钢琴吧?”高岛仔细看着他的手指,“细长,适合弹琴。可惜了。”

    他把签子尖抵在竹内中指指甲缝的边缘。

    “最后问一次,上线是谁?”

    竹内闭上眼。

    “不说?”高岛手腕一用力。

    “啊——!”

    竹内惨叫起来,身体猛地向后仰,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签子扎进去半厘米,血顺着签子流出来,滴在地上。

    高岛停住,看着竹内。

    竹内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说。”

    “……不……知道……”

    “不知道?”高岛手又往前推了一点。

    竹内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硬是没再叫。

    “高岛科长。”宋梅生开口。

    高岛回头。

    “怎么,宋副主任心疼了?”

    “不是。”宋梅生说,“这么审,他疼晕过去,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依你看,怎么审?”

    “疲劳审讯。”宋梅生说,“不让他睡觉,轮流问。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意志会崩溃,容易说真话。”

    高岛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宋副主任,还是你有办法。”

    他拔出签子。

    竹内闷哼一声,手指蜷缩起来,血涌得更快了。

    “不过,”高岛把签子扔回墙角,“疲劳审讯太慢,我等不了。鸠山机关长给了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我得看到进展。”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接医务室。派个人下来,给三号审讯室的犯人处理一下伤口。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向宋梅生。

    “宋副主任,疲劳审讯可以,但得加点料。今晚,你跟我一起审。我们轮流,不让他合眼。如何?”

    宋梅生点头。

    “可以。”

    医务室的人来了,是个日本军医,提着药箱。他给竹内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粗鲁,竹内疼得直哆嗦,但咬着牙没出声。

    包扎完,军医走了。

    高岛看了看表。

    “晚上八点。宋副主任,你先回去吃饭,休息两小时。十点,我们开始。”

    “好。”

    宋梅生转身要走。

    “宋副主任。”高岛叫住他。

    宋梅生回头。

    “晚上,可别手软。”高岛笑了笑,“鸠山机关长看着呢。”

    宋梅生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还在抖。

    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几口。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黑了,机关大楼里亮着零星几盏灯。远处街上,有车灯划过。

    他想起竹内那双清亮的眼睛。

    还有那句“我一个人扛”。

    宋梅生掐灭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

    打开,里面是那两粒氰化钾胶囊。

    他拿出一粒,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去,合上盖子,把铁盒揣进怀里。

    晚上十点,他准时回到审讯室。

    高岛已经到了,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泡茶。这次换了个大茶壶,旁边放着两个杯子。

    “宋副主任,来了?坐。”高岛给他倒了杯茶,“尝尝,正宗的玉露,我从老家带来的。”

    宋梅生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苦。

    “怎么样?”

    “好茶。”

    “是吧?”高岛笑了,“我老婆每年都给我寄。她说,我在中国辛苦,喝点家乡的茶,能缓缓。”

    他放下茶杯,看向竹内。

    竹内还铐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好像睡着了。

    “竹内君,醒醒。”高岛敲了敲桌子。

    竹内没动。

    高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竹内惊醒,茫然地看着他。

    “睡得很香啊?”高岛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我问你,牡丹江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竹内看着他,不说话。

    “说话!”

    “不是。”

    “那是谁写的?”

    “不……知道……”

    “不知道?”高岛松开手,走回桌子,“宋副主任,该你了。”

    宋梅生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竹内面前。

    “竹内,那封密信用的松鹤笺和密写药水,都是机要室管制物品。你宿舍发现的纸角,证明你私自使用过。你怎么解释?”

    “练习。”

    “为什么练习?”

    “工作需要。”

    “练习用的草稿呢?”

    “烧了。”

    “为什么烧?”

    “规定。”

    “烧的时候,为什么没烧干净?”

    “大意了。”

    一问一答,竹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回答都很短,滴水不漏。

    宋梅生问完一轮,坐回去。

    高岛接着问。

    “竹内君,你妹妹在东京学钢琴,学费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

    “积蓄。”

    “多少积蓄?”

    “够用。”

    “具体数字。”

    “忘了。”

    “忘了?”高岛笑了,“竹内君,你这记性可不行。要不要我帮你想想?”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一根橡胶棍。

    “我听说,打头能让记性变好。要不,试试?”

    竹内闭上眼。

    高岛抡起棍子,砸在他头上。

    “砰!”

    竹内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高岛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他走回桌子,“宋副主任,泼醒他。”

    宋梅生站起来,走到墙角,拎起水桶。

    很沉。

    他走到竹内面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

    “宋副主任,等什么呢?”高岛在后面说。

    宋梅生一咬牙,把水泼了上去。

    冷水刺激,竹内猛地一颤,醒了过来,剧烈咳嗽。

    “继续。”高岛说。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

    问话,沉默,殴打,昏倒,泼醒。

    竹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回答开始颠三倒四,但核心的那几句——“不知道”、“不是我”、“没做过”——始终没变。

    凌晨三点,高岛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看看表。

    “宋副主任,我眯一会儿。你继续问,别让他睡。”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宋梅生看着竹内。

    竹内也看着他,眼神涣散,但还有一丝光。

    “竹内,”宋梅生压低声音,“撑住。”

    竹内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闭上眼,头垂了下去。

    宋梅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他回到座位,点了支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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