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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影子”的赞赏与警告
    隔天下午三点,机要室走廊。

    宋梅生刚核对完前线补给数据,合上文件夹。

    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

    他说,抬头。

    是竹内。

    竹内手里拿着档案袋,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宋副主任。”

    “竹内君。”

    宋梅生侧身,让开路。

    竹内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瞬间,一个纸团从竹内袖口滑落。

    极小。

    落在宋梅生脚边。

    竹内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档案室。

    宋梅生弯腰系鞋带。

    捡起纸团。

    攥在手心。

    然后起身,走向楼梯。

    卫生间。

    宋梅生锁上隔间门。

    展开纸团。

    蝇头小字,用德文写的一串数字。

    他快速扫过。

    这是密码。

    组织内部用的。

    他记下数字,把纸团撕碎,冲进马桶。

    回到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德文诗集。

    翻到对应页码,开始解码。

    十分钟后。

    内容出来了:

    “上级高度赞赏。‘货物’已收到,价值连城。但务必警惕。高岛正秘密调查你近三个月所有通讯记录,重点排查机要室接触人员。目标:寻找你与‘影子’联系的蛛丝马迹。近期切勿主动联络。阅后即焚。”

    宋梅生烧掉译稿。

    看着火苗吞噬纸张。

    心里沉甸甸的。

    赞赏是好事。

    但警告,更沉重。

    高岛果然没放弃。

    从外围转回核心了。

    直接查通讯记录。

    这很危险。

    机要室的电话有监听。

    但内部通话记录,需要权限才能调阅。

    高岛有这权限。

    而且,他一定会查得很细。

    竹内和他,最近有过接触吗?

    宋梅生快速回忆。

    几次“偶遇”。

    几次“工作交流”。

    档案室。

    走廊。

    还有那天晚上,密码变更表格归档。

    小野在场。

    但竹内和他,有单独说话吗?

    没有。

    应该没有。

    至少,没有留下记录。

    除了……

    那支笔。

    小野给的笔。

    宋梅生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新笔。

    看。

    很普通的黑色钢笔。

    日本货。

    上面刻着牌子:PILOT。

    他拧开笔帽。

    里面是新的。

    墨囊饱满。

    笔尖锃亮。

    小野为什么给他这支笔?

    是提醒?

    还是警告?

    他握紧笔。

    笔身冰凉。

    晚上七点。

    高岛办公室。

    灯亮着。

    桌上摊着一堆电话记录单。

    都是近三个月,从分析室打出的电话。

    时间,号码,时长。

    密密麻麻。

    高岛戴着眼镜,一张一张看。

    秋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看出什么了?”

    高岛问。

    “没……没什么特别的。”

    秋田说。

    “大部分是前线部队,后勤部门,还有警察局。”

    “机要室呢?”

    “有三次。”

    秋田抽出三张单子。

    “一次是询问档案调阅流程。”

    “一次是核对电文编号。”

    “还有一次是……询问密码变更表的归档时间。”

    高岛拿起第三张单子。

    看。

    时间:八天前。

    晚上七点五十分。

    通话时长:两分钟。

    “谁接的?”

    “小野。”

    “内容?”

    “就是问归档时间,说有个报告要写,需要引用。”

    “然后呢?”

    “然后宋梅生八点去了机要室。”

    秋田说。

    “呆了大概二十分钟。”

    “八点去的……”

    高岛盯着单子。

    “八点,正好是密码变更表格归档的时间。”

    “对。”

    “太巧了。”

    高岛放下单子,往后一靠。

    “他去机要室,真的是核对数据吗?”

    “小野说,是核对二十三师团的通讯记录。”

    “记录呢?”

    “看了,没问题。”

    “笔呢?”

    高岛突然问。

    “笔?”

    秋田一愣。

    “宋梅生每次去机要室,都会忘笔。”

    高岛说。

    “前天忘了一支,昨天又忘了一支。”

    “小野说,是宋梅生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

    高岛笑了。

    “一个能把前线所有部队番号、驻地、指挥官名字背下来的人,记性不好?”

    秋田不敢接话。

    “小野给他笔的时候,说什么了?”

    “说‘您总是忘笔’。”

    “然后呢?”

    “宋梅生说‘记性不好’。”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

    高岛沉默。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哒,哒,哒。

    “小野有问题。”

    他突然说。

    “啊?”

    秋田睁大眼睛。

    “小野在机要室十年,从来没出过错。”

    高岛说。

    “这种人,最讨厌别人打扰。”

    “尤其是下班时间。”

    “但宋梅生去了两次,他都没发脾气。”

    “还主动提醒宋梅生忘笔。”

    “这不像他。”

    秋田想了想。

    “也许……他是怕宋梅生?”

    “怕?”

    高岛冷笑。

    “小野连鸠山机关长都不怕,会怕一个副主任?”

    “那……”

    “他在帮宋梅生。”

    高岛说。

    “用他自己的方式。”

    “提醒宋梅生,别太明显。”

    秋田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查小野。”

    高岛说。

    “查他所有背景。”

    “家庭,朋友,经济状况。”

    “还有,他最近和谁接触过。”

    “重点查竹内。”

    “竹内?”

    秋田又是一愣。

    “竹内是日本人,还是……”

    “日本人又怎样?”

    高岛打断他。

    “竹内负责机要室的档案归档。”

    “他和宋梅生,在工作上有交集。”

    “而且……”

    他顿了顿。

    “竹内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德语流利,对欧洲文化很了解。”

    “这种人在梅机关,很显眼。”

    “但也容易……有别的想法。”

    秋田懂了。

    “明白了,我去查。”

    “小心点。”

    高岛说。

    “别打草惊蛇。”

    “是。”

    秋田转身要走。

    “等等。”

    高岛叫住他。

    “宋梅生那边,继续盯。”

    “尤其是他夫人。”

    “今天她去哪儿了?”

    “三清观。”

    “三清观?”

    高岛皱眉。

    “去那儿干什么?”

    “上香,求签。”

    “待了多久?”

    “大概半小时。”

    “见了什么人?”

    “一个老道士。”

    “还有呢?”

    “没了。”

    高岛沉默。

    三清观。

    破道观。

    她跑那儿去上香?

    “你进去看了吗?”

    “看了。”

    秋田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

    香炉。

    井水。

    聊天。

    “没什么异常。”

    他说。

    高岛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雪又下了。

    “香炉你摸了吗?”

    “摸了。”

    “灰是热的。”

    “对。”

    “灰

    “

    秋田一愣。

    “我……没看。”

    高岛转身,盯着他。

    “灰

    秋田脸色一白。

    “那我明天再去一趟?”

    “不用了。”

    高岛摆摆手。

    “现在去,已经晚了。”

    “如果真藏了东西,早被取走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

    “宋梅生那边,先放一放。”

    “集中精力查小野和竹内。”

    “还有,找机会,试探一下小野。”

    “怎么试探?”

    “用笔。”

    高岛说。

    “他不是喜欢给人笔吗?”

    “我们也送他一支。”

    “里面装点东西。”

    秋田眼睛一亮。

    “监听器?”

    “嗯。”

    高岛点头。

    “但要做得像。”

    “不能让他起疑。”

    “明白。”

    秋田兴奋起来。

    “我马上去办。”

    “去吧。”

    高岛挥挥手。

    秋田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

    高岛拿起电话记录单。

    又看了一遍。

    然后拉开抽屉。

    拿出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声音。

    是宋梅生和山田太太的电话录音。

    “……内人最近心情不太好,还请您多关照。”

    “为什么心情不好?”

    “唉,还不是那个什么女学生……”

    声音清晰。

    语气自然。

    高岛听了三遍。

    然后关掉录音笔。

    靠在椅子上。

    闭眼。

    宋梅生。

    你到底是谁?

    是忠诚能干的满洲官员?

    还是……

    他睁开眼。

    拿起电话。

    “接特高课。”

    “是。”

    电话接通。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三清观,一个老道士。”

    “名字?”

    “不知道。”

    “年龄?”

    “大概六十多岁。”

    “特征?”

    “瘦,精神,穿灰色道袍。”

    “要详细资料。”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是。”

    挂了电话。

    高岛点燃一支烟。

    深吸一口。

    吐出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眼睛眯起。

    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

    同一时间。

    宋梅生家。

    书房。

    宋梅生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那支新笔。

    在纸上写。

    写什么?

    写密电码。

    用德文诗集的方式。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

    然后烧掉。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苏雯推门进来。

    “喝茶。”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

    “谢谢。”

    宋梅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

    苏雯说。

    “楼下还有车吗?”

    “有。”

    “几个人?”

    “两个。”

    “换班了吗?”

    “换了。”

    “几点换的?”

    “下午四点。”

    宋梅生放下茶杯。

    “高岛加大力度了。”

    “为什么?”

    “竹内传来消息,他在查我的通讯记录。”

    苏雯脸色一紧。

    “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

    宋梅生说。

    “但竹内警告了,说明有风险。”

    “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

    宋梅生说。

    “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

    “道观那边……”

    “那边暂时安全。”

    宋梅生打断她。

    “但你最近别去了。”

    “明白。”

    苏雯点头。

    她看着宋梅生。

    看着他眼里的疲惫。

    “你累了。”

    “还好。”

    宋梅生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还有会。”

    “关于‘寒风’计划的复盘。”

    “鸠山主持。”

    苏雯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会很重要。

    也很有危险。

    “小心点。”

    她说。

    “知道。”

    宋梅生站起来,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在抽烟。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像信号。

    “苏雯。”

    “嗯?”

    “如果有一天,我暴露了。”

    宋梅生说,声音很低。

    “你不要管我。”

    “自己走。”

    苏雯看着他。

    没说话。

    过了很久。

    “没有如果。”

    她说。

    “真有那天,我们一起走。”

    宋梅生转身。

    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坚定。

    突然笑了。

    “好。”

    他说。

    “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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