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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鸠山的突然巡视
    宋梅生伏在冰冷的泥地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夜风从仓库后墙的缺口灌进来,卷起枯草和尘土。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墙内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门锁“咔哒”响过之后,脚步声确实远了。

    但就在他以为安全了,正要从藏身的帆布堆里爬出来时——

    另一阵脚步声,从完全相反的方向传来。

    更沉稳,更从容。

    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宋梅生的血都凉了。

    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每周例会,那个声音都会从讲台上传来。

    每天在走廊里遇到,那个声音总会温和地打个招呼。

    是鸠山彦。

    他怎么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

    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进仓库。

    但这次的光更亮,更集中。

    宋梅生蜷缩在帆布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闻到帆布上浓重的霉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

    他刚才匆忙按回去的箱体侧板,缝隙好像没完全合拢。

    在手电光扫过时,会投下阴影吗?

    鸠山会注意到吗?

    光柱缓缓移动。

    扫过堆积如山的木箱。

    扫过蒙尘的货架。

    扫过废弃的桌椅……

    最后,停在了“组件A-7”箱子上。

    光柱在箱子侧面停留。

    宋梅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能想象出鸠山彦此刻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一定微微眯起。

    像猎鹰审视着爪下的猎物。

    一秒。

    两秒。

    三秒……

    光柱没有移动。

    仓库里静得可怕。

    宋梅生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不能颤。

    他死死咬住牙关。

    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机关长。”

    是竹内的声音。

    平静,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么晚了,您还亲自来查看?”

    竹内怎么也在?

    他刚才不是离开了吗?

    脚步声靠近。

    是竹内的声音。

    “这批物资重要性很高,属下不放心,刚才又检查了一遍封条和锁具。”

    “确保万无一失。”

    鸠山彦没有立刻回应。

    手电光依然钉在箱子上。

    过了几秒钟,才听到他温和的声音:

    “竹内君做事,一向严谨。”

    “辛苦了。”

    光柱终于移动了。

    从箱子侧面移开,扫向别处。

    “这批‘气象设备’,柏林方面很重视。”

    “专家后天就到。”

    “在那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鸠山彦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尤其是这个A-7组件。”

    “是整套系统的核心。”

    “竹内君,钥匙一定要保管好。”

    “除了你我,还有即将到来的专家——”

    “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语气陡然加重。

    “嗨!”

    竹内的回答短促有力。

    “属下明白。”

    “钥匙随身携带,绝不会离身。”

    手电光又开始移动。

    这次,扫向了仓库深处——

    正是宋梅生藏身的帆布堆!

    光柱落在帆布上。

    宋梅生能感觉到光线穿透帆布粗糙的纤维。

    在他背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连眼球都不敢转动。

    帆布下的空气混浊而燥热。

    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但他不敢擦。

    甚至连眨眼都控制着频率。

    光柱在帆布上停留了两三秒。

    就在宋梅生以为要被发现时——

    鸠山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旧东西,也该清理清理了。”

    “堆在这里,容易滋生鼠患。”

    “竹内君,明天安排人——”

    “把这些杂物搬出去吧。”

    语气随意,像是临时起意。

    但宋梅生后背的寒意却更重了。

    搬出去?

    那自己现在就得被发现!

    “嗨。”

    竹内的声音依旧平静。

    “属下明天一早就安排。”

    手电光终于移开了。

    脚步声响起。

    鸠山彦似乎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我来的时候——”

    “看到后墙的气窗,好像开着?”

    宋梅生的心脏猛地一缩。

    气窗!

    他刚才逃出去时推开的!

    回来时太匆忙,只虚掩了一下,没完全关严!

    “是吗?”

    竹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

    “属下刚才检查时,没注意……”

    “可能是一直没关严。”

    “夜里风大,吹开了。”

    鸠山彦轻轻“哦”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

    “那去关好吧。”

    “这么冷的天,暖气都跑光了。”

    “是。”

    脚步声朝着气窗方向走来。

    宋梅生藏在帆布下,听着竹内的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气窗正下方。

    他能听到竹内踮起脚,伸手去推气窗的声音。

    “吱呀——”

    气窗被完全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

    吹得帆布微微晃动。

    然后,是关窗的声音。

    “咔。”

    插销被插上了。

    竹内的脚步声离开气窗下,走回门口。

    “机关长,关好了。”

    “嗯。”

    鸠山彦应了一声。

    “那就这样。”

    “早点休息。”

    “嗨。”

    铁门被重新关上。

    锁舌扣合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

    紧接着,是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逐渐远去。

    消失在通道尽头。

    仓库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宋梅生又等了足足五分钟。

    确定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才敢慢慢从帆布下爬出来。

    他的手脚都有些发麻。

    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

    夜风从刚才竹内关严的气窗缝隙里钻进来。

    吹在他湿冷的身上,激起一阵寒颤。

    他靠在冰冷的箱子上,大口喘着气。

    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鸠山彦为什么深夜来仓库?

    真的是不放心这批物资?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开着的后墙气窗——

    鸠山彦是碰巧看见?

    还是故意指出?

    竹内关窗时,有没有发现什么?

    比如窗框上的泥印?

    或者墙根下自己跳下来时踩乱的杂草?

    宋梅生不敢细想。

    他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

    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倾听。

    外面一片死寂。

    他试着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唯一的出口,只有那个刚刚被竹内从里面插上的气窗。

    宋梅生抬头看着高处那扇小窗。

    苦笑。

    竹内刚才关窗时,是从里面插上的。

    这意味着——

    他现在被困在这个仓库里了。

    除非等明天竹内“安排人来清理杂物”时被发现。

    或者……

    他看向仓库角落里堆着的那些废弃桌椅。

    目光落在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桌上。

    桌腿断口很新。

    像是被暴力拆卸下来的。

    宋梅生走过去,捡起那根断掉的桌腿。

    掂了掂分量。

    又看了看气窗的高度。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子里成型。

    他把断桌腿竖起来,靠在墙上。

    退后几步,助跑,蹬墙——

    借着冲力向上跃起,单手抓住了气窗下沿!

    另一只手迅速将断桌腿塞进窗框和墙壁的缝隙。

    用力一撬!

    “嘎吱——”

    插销松动了。

    再一用力。

    “啪!”

    插销彻底崩开。

    气窗向外弹开一条缝。

    宋梅生松手落地,喘了口气。

    再次助跑,这次直接抓住窗框,双臂用力,整个人向上引体。

    狭窄的窗口。

    他费力地挤出去。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腰带挂住了窗框上的铁钩。

    用力一扯。

    “嘶啦——”

    裤腰被划开一道口子。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挣脱出来,翻身跳下。

    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他头也不回地逃离仓库后墙。

    绕到主楼侧面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刚才跳下来的位置——

    杂草确实被踩倒了一片。

    墙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他蹲下身,用手把杂草扶起来。

    又用脚抹平了地上的脚印。

    做完这一切,才整理了一下衣服。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楼里出来。

    走到主楼正门。

    值班宪兵还是刚才那个。

    看到他,皱了皱眉。

    “宋副主任?”

    “您怎么又出来了?”

    宋梅生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刚才回去想了想,有份报告的数据还得核对一下。”

    “烟瘾犯了,出来抽一根。”

    “抽完就回去。”

    宪兵看了看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破损的裤腰。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没多问。

    挥挥手放行了。

    宋梅生走进大楼。

    没有回办公室。

    而是直接去了地下一层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裤腰上的裂口很明显。

    他脱下外套,系在腰间,勉强遮住。

    然后走出卫生间。

    在走廊里,他迎面碰到了竹内。

    竹内刚从楼上下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相遇。

    竹内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腰间系着的外套上停留了半秒。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点了点头。

    “宋副主任,这么晚还没休息?”

    宋梅生也点头回礼。

    “有点工作没做完。”

    “竹内少尉也加班?”

    “刚送机关长回去。”

    竹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递给宋梅生。

    “脸上有灰。”

    宋梅生愣了一下,接过手帕。

    擦了擦脸。

    手帕是干净的。

    但叠得方正正的里面,好像有什么硬物。

    他不动声色地擦完脸,把手帕递回去。

    “谢谢。”

    竹内接过手帕,重新放回口袋。

    “夜里风大。”

    “宋副主任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

    他顿了顿。

    “还有很多事要忙。”

    说完,转身离开。

    宋梅生站在原地。

    看着竹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帕里的硬物……

    是什么?

    他慢慢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

    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手帕——

    不,不是手帕。

    是一块叠得方正正的、厚实的棉布。

    展开。

    里面包着一把钥匙。

    仓库的钥匙。

    还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

    “明早七点,清理杂物。”

    “窗已修好。”

    “勿再开。”

    落款处,画着一片极简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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