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
这个白银王,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对方的战斗方式,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没有大开大合的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致命的杀人技巧!
“太慢了。”
白银王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在顾少熵的耳边响起。
“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反应。”
“你的力量虽强,却空有蛮力,漏洞百出。”
“在我眼中,你就像一个扛着山岳的婴儿,可笑至极。”
他的话语,冰冷而又残酷,像一柄柄无形的尖刀,剖析着顾少-熵的弱点,试图击溃他的战斗意志。
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又抓住顾少熵一个格挡的微小破绽,匕首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在他的腰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闭嘴!”
顾少熵发出一声低吼,那双淡漠的重瞳之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战意!
轰!
他不再被动防御!
那刚刚诞生不久,尚在雏形阶段的“吞噬真意”,被他毫无保留地,全力催动!
嗡——!
一股无形,却又霸道到极点的吞噬领域,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有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空气、灵气,甚至是光线,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吞噬!
白银王那快如鬼魅的身影,在冲入这片领域的刹那,速度明显为之一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疯狂拉扯着他的身体,吞噬着他匕首上的锋芒!
好机会!
顾少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发起了踏入此战以来的第一次反击!
踏天九步!
第一步!
咚!
他一步踏出,一股纯粹到极致,蛮横到极点的恐怖力量,自他脚底轰然爆发,瞬间将坚硬的晶石地面,踩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凹坑!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他的身形如炮弹般,不退反进,朝着那道血色幽影,悍然撞去!
与此同时,他五指紧握,一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道品金刚之躯的全部力量,拳锋之上,甚至附着上了一层幽暗深邃的吞噬之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猛反击,白银王那银色面具下的双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但他并未惊慌。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极限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顾少熵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同时,他手中的漆黑匕首,如毒蛇吐信,反手刺向了顾少熵毫无防备的后心!
然而。
就在他的匕首,即将刺中顾少熵的刹那。
异变陡生!
顾少熵那轰出的拳头,竟是猛地张开,五指如钩!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轰然爆发!
吞天术!
白银王只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他那快如鬼魅的身法,竟是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之中!
虽然只有短短的千分之一刹那!
但对于顶尖强者的交手而言,这千分之一刹那,足以决定生死!
顾少熵的身影,如鬼魅般转身!
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重瞳,死死地锁定了白银王!
重瞳,开!
湮灭神光!
两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却又凝聚了无上毁灭之力的灰白神光,一闪而逝!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对方的招式。
而是直接,轰向了对方的本体!
面对这无视防御恐怖一击,白银王浑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将手中的漆黑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血色的斗篷,骤然亮起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形成了一道血色的能量护盾!
噗!噗!
湮灭神光,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柄漆黑的匕首之上!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只有那两道纯粹到极致的光。
嗤!
一声尖锐的洞穿声,在死寂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柄不知饮了多少强者之血,通体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玄阶极品匕首,竟在那两道看似不起眼的灰白神光之下,被刺出两个洞。
紧接着。
湮灭神光余势不减,狠狠轰击在了白银王胸前那道血色护盾之上!
血色护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湮灭!
“噗!”
白银王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整个人如遭万钧雷击,踉跄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远处的宫殿墙壁之上!
他那身血色的斗篷,胸口的位置,已然被烧出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露出了
软甲之上,同样留下了两道深邃的焦黑印记。
他也受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但却打破了他不可战胜的神话!
“咳咳……”
白银王扶着墙壁,发出两声剧烈的咳嗽,一丝殷红的血迹,自他银色面具的嘴角溢出。
他缓缓抬头,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道同样在剧烈喘息的白发身影。
那目光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蔑与玩味。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杀机!
“重瞳,还有你的真意……”
“好!很好!”
“你,成功激怒我了。”
白银王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让远处的聂狂,心神剧震。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血色煞气,自白银王的体内,冲天而起!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整个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一分为三!
三道一模一样的血色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顾少熵,扑杀而来!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恐怖气息!
每一道身影,手中都重新凝聚出了一柄由血色煞气构成的杀戮短刃!
天杀楼秘技,血影分身!
“死!”
三道冰冷的死亡宣告,同时响起。
三道致命的血色寒芒,封死了顾少熵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必杀的一局。
顾少熵那张沾满了血迹的英武面容上,露出一抹决绝!
他没有选择去分辨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而是选择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硬扛!
“吼!”
顾少熵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体内的道品金刚之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身上的伤口,非但没有影响他的战意,反而像催化剂一般,激发了他骨子里最原始,最野蛮的凶性!
他不闪不避,竟是主动迎向了正面那道血色身影!
顾少熵放弃了所有防御!
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自己的右拳之上!
他要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轰——!
那只包裹着吞噬之力的拳头,与正面那道血影的短刃,悍然相撞!
狂暴的力量,瞬间将那道血影,连同其手中的短刃,一并轰成了漫天血雾!
假的!
然而,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
另外两道血影的攻击,已然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嗤!
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
一柄血色短刃,从背后,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恐怖的煞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另一柄,则是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差一点,就割断了他的喉管!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顾少熵的脑海!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两道伤口,飞速流逝!
“结束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两道血影,重新合二为一。
白银王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背后,手中那柄由煞气凝聚的短刃,带着终结一切的死亡气息,直刺他的后心!
顾少熵的意识因为身上的伤势出现了一丝模糊。
他想躲。
可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完了吗?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
一道霸烈无匹,充满了向死而生决绝意志的璀璨刀光,毫无征兆地,自宫殿的另一侧,横跨了百丈的距离,冲天而起!
那刀光,如同一道撕裂了黑暗的惊雷!
斩向的,却并非是白银王。
而是……顾少熵与白银王之间的那片空地!
“霸刀奥义,断空!”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响彻整个宫殿!
是聂狂!
他出手了!
轰!!!
狂暴的刀罡,狠狠斩在地面之上,激起漫天烟尘与碎石!
虽然这一刀,并未对白银王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刀意,却成功地,让他那必杀的一刺,出现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停顿!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停顿!
给了顾少熵,那绝境之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顾少熵那即将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嗤!
那柄致命的短刃,擦着他的后心,险之又险地划过,带起一大片猩红的血肉!
虽然依旧是重伤,但他终究是,避开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击!
活下来了!
“找死!”
白银王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猛地转身,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聂狂!
竟敢坏他好事!
他正要舍弃顾少熵,先去解决掉这个碍事的苍蝇。
可就在这时。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宏大、更加玄奥的轰鸣声,自宫殿的中央,轰然响起!
那座古老的传送大阵,在洛璃不惜耗费本源的催动下,终于被彻底激活!
一道通天彻地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散发着无比恐怖的空间波动!
“快进来!”
洛璃那带着一丝虚弱与焦急的呼喊声,在顾少熵的耳边,如同天籁响起!
那道璀璨的光柱,像是在这片绝望的死亡之地,撕开了一道通往生路的出口。
“走!”
顾少熵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为他创造了生机的聂狂,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将道品金刚之躯的速度爆发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疯一般地朝着那道光柱冲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迟疑,都是对聂狂那舍命一刀的辜负!
“想走?”
“经过我同意了吗!”
白银王那暴怒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魔音,在身后炸响!
他放弃了聂狂,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着顾少熵追杀而来!
那股致命的杀机,如芒在背!
顾少熵甚至能感觉到,那柄死亡的镰刀,已经再次悬在了自己的头顶!
他与传送阵之间,那短短数百丈的距离,此刻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快!
再快一点!
顾少-熵在心中疯狂咆哮,他体内的血液,几乎要燃烧起来!
然而,重伤之下的他,速度终究是慢了一线。
眼看着,那道如鬼魅般的血色身影,就要追上他!
就在这时!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充满了决绝与狂傲的暴喝,再次响起!
聂狂的身影,竟是主动迎向了那尊杀神!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斩龙宝刀,彻底融为了一体!
人即是刀,刀亦是人!
他将自己重塑的刀心,他所有的精气神,他那向死而生的全部意志,都尽数灌入了这平生最强,也是最巅峰的一刀之中!
“霸刀……轮回!”
他斩出的,不再是刀罡。
而是一道,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拉入无尽轮回,不断经历生死幻灭的……奇异刀光!
这是他破而后立之后,领悟出的,属于自己的,真武雏形!
面对这突如其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道”韵的巅峰一刀。
即便是强如白银王,也不得不停下追杀的脚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真正的凝重!
“有点意思。”
他沙哑地开口,手中的血色短刃光芒大放,同样迎向了那道轮回刀光!
轰——!!!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意”,在这座古老的宫殿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诡异的,扭曲的,光怪陆离的混乱光影!
聂狂的身影,如遭万钧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他终究是,没能挡住那尊杀神。
但他为顾少熵,争取到了那最宝贵,也是最关键的……一息时间!
“聂狂!”
顾少熵的眼角,几乎要瞪裂!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把这一幕记在脑海中,身影一头扎进了那道通天彻地的传送光柱之中!
“我们走!”
顾少熵一把拉住早已等候在阵眼,同样俏脸惨白,摇摇欲坠的洛璃。
“不!!!”
当白银王的身影,从那片混乱的光影中重新浮现时,他看到的,正是那两道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吞噬的身影。
到手的猎物飞了!
这对他这位天杀楼的白银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暴怒!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给我……留下!!!”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疯狂咆哮,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自己的右拳之上,隔着数百丈的距离,朝着那座正在高速运转的传送大阵,狠狠一拳轰出!
轰!!!
一道足以将一座山岳都夷为平地的恐怖血色拳罡,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砸在了那座本就残破不堪的古老传送阵之上!
轰隆隆——!!!
整座悬浮于虚空的宫殿,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拳之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那座正在高速运转的古老传送大阵,更是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咔嚓!
大阵的基石之上,那本就存在的裂痕,在这一瞬间,疯狂蔓延!
七十二根作为支撑的阵纹光柱,有十几根当场崩碎!
狂暴的空间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水,自那些破碎的节点中,疯狂泄露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绞成了虚无!
传送光柱之内。
顾少熵和洛璃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震荡之力传来!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光怪陆离,扭曲到了极点的混乱色彩所取代!
“噗!”
本就身受重伤的顾少熵,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只感觉自己的道品金刚之躯,像是要被这股狂暴的空间乱流,活生生撕成碎片!
他下意识地,将身旁那道早已因力竭而昏迷过去的柔软娇躯,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洛璃的肉身,终究还是太弱了。
若是任由她独自承受这股空间之力的撕扯,恐怕会在瞬间,便香消玉殒。
轰!
又是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自外界冲入空间通道!
顾少熵闷哼一声,后背的血肉,瞬间被绞碎了一大片,露出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那双重瞳,仿佛穿透了无尽扭曲的空间,看到了那道站在破碎宫殿中,仰天发出不甘咆哮的血色身影。
也看到了,那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刀支撑着身体,遥遥望着传送光柱,眼神复杂的聂狂。
“我……会替你报仇的……”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无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
“咳咳……咳!”
当聂狂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时,那座古老的传送大阵,早已化作了一片燃烧着空间火焰的废墟。
那个白发魔子,和洛璃,已经彻底消失了。
“活下来了么……”
聂狂喃喃自语,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片废墟,眼神无比复杂。
有钦佩,有敬畏,也有一丝……怅然若失。
他知道,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破而后立”而缩小,反而,更大了。
就在这时。
那道恐怖的血色身影,缓缓转身。
一双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聂狂的心,瞬间一沉。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白银王并没有对他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聂狂一眼,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缓缓响起。
“霸刀门,聂狂。”
“我记住你了。”
“回去告诉你的宗门长辈,从今日起,凡霸刀门弟子,在我天杀楼下单,佣金翻倍。”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一晃,便化作一缕血色的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不管怎么说,霸刀门也是有道宫境坐镇的势力,空间裂缝外就有一名真武境六重天的老家伙,要是杀了这家伙,徒增风险。
眼看白银王离去,聂狂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对方不敢在这里杀他。
顾少熵,希望你能活下来吧……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传送大阵的方向,转身迅速离开。
与此同时。
浩渺阵界,开始剧烈地,不可逆地,走向崩溃。
天空那巨大的阵图,寸寸崩裂。
大地那晶莹的灵石,化为齑粉。
山川、河流,都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