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海棠在乾隆二年的春天开得格外繁盛。
容音站在树下,看着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摇曳。她的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一本精心誊写的册子——那是她用了一个冬天整理出的“未来之事”。
重生已一年有余,她已不再是那个因永琏永琮夭折而一蹶不振的富察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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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永琏健健康康地长到了八岁,永琮两岁了会奶声奶气地喊“额娘”“姑姑”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和敬也活泼可爱,常常牵着弟弟的手在院子里玩耍。永琏在花下练字。
这一切,都是她用前世记忆换来的。自己努力改变的。保住自己爱的人。
她知道高贵妃会在永琏的膳食中动手脚,便提前敲打了御膳房;她知道高贵妃会故意在永琮玩耍时“失手”推他,便让璎珞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知道之前后宫每一个角落的阴谋算计,便一一化解于无形。
但最让她欣慰的,是魏璎珞的变化。
那个曾经躲着她、害怕自己“肮脏心思”的小宫女,如今已渐渐敞开心扉。虽然还是会恭敬地叫她“娘娘”,可眼神里的疏离已变成依赖,偶尔还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女的娇羞。
“娘娘,风大了,加件披风吧。”魏璎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容音回头,看见她小心捧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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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少女的眉眼清秀灵动,眼中有关切,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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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微笑着任她为自己系上披风。魏璎珞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会微微一颤,然后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是前世用血泪换来的,也是今生用温柔培养的。
“永琮呢?”容音问。
“在暖阁里习字呢。”魏璎珞笑道,“小阿哥今日特别乖,写了三张大字,说要给额娘看。”
“你教得好。”容音轻声说,“永琮喜欢你,也听你的话。”
这是她有意为之的安排——让魏璎珞参与永琮的教育,让三个孩子从小就亲近她、依赖她。这样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永琮永琏都会护着璎珞,就像前世璎珞护着他一样。
魏璎珞低下头,耳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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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只是尽本分。”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不只是本分。”容音看着她,目光深沉,“璎珞,你是这宫里对我最重要的人。永琮永琏和和敬,也需要你。”
这话太重,魏璎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慌乱地转移话题:“娘娘,皇上昨晚……又宿在高贵妃那儿了。”
容音神色不变:“知道了。”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自重生以来,她与弘历之间便渐渐疏远。不是争吵,不是冷战,而是一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疏离。
她依然是端庄贤淑的皇后,管理六宫,努力教养子女,与皇帝相敬如宾。可床笫之间,她却用各种理由推脱——身体不适,月事不调,甚至是刻意安排的宫务繁忙。
弘历起初还有些不满,但很快就被后宫其他妃嫔吸引了注意力。
高贵妃妖娆,纯妃温婉,嘉嫔娇媚……新进的秀女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会讨皇帝欢心。
容音乐见其成。
她甚至主动为皇帝选妃。乾隆二年的选秀,她亲自挑了几个容貌出众、家世相当的女子,安排她们侍寝。其中一个叫苏婉儿的秀女,容貌有七分像年轻时的容音自己,弘历一见便惊为天人,连续宠幸了半月。
“娘娘,您这样……”魏璎珞曾不安地问,“不怕皇上移情别恋吗?”
容音笑了,那笑容里有魏璎珞看不懂的释然:“本宫求之不得。”
她求的,正是皇帝的移情别恋。求他沉迷女色,求他疏于朝政,求他……早一点耗尽精力,早一点离开这个人世。
这不是恨,而是一种冷静的算计。
前世,弘历活得够久了,久到看着魏璎珞死在自己面前,久到让她在深宫中孤独终老。
这一世,她不想再等了。
她要带着璎珞,去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西域的黄沙,东海的白浪。
她要给她一个完整的世界,而不是一方深宫。
乾隆五年的冬天特别冷,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长春宫里却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旺,炭盆里银骨炭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香。
容音坐在暖炕上,怀里抱着已经三岁的永琮,正在教他背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永琏稚嫩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魏璎珞坐在一旁绣花,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她已经完全融入了长春宫的生活,不仅是皇后最信任的宫女,也是永琮和和敬最亲近的“璎珞姑姑”。
“璎珞姑姑!”
和敬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外头的梅花开了,可好看了!”
魏璎珞放下绣绷,笑着替她拍掉肩上的雪:“公主慢些跑,仔细摔着。”
“姑姑陪我去折梅花好不好?”
和敬拉着她的手撒娇,“要插在额娘的花瓶里。”
容音看着她们互动,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爱的人在身边,孩子们健康快乐,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傍晚时分,李玉来报:“娘娘,养心殿那边……皇上又召了苏贵人侍寝。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了。”
容音点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告诉御膳房,给皇上炖的参汤里,再加些鹿茸和枸杞。”
李玉愣了一下:“娘娘,太医说皇上近来虚火旺,不宜大补……”
“本宫知道。”
容音打断他,“照做便是。”
李玉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魏璎珞端茶进来,刚好听见最后几句。她放下茶盏,担忧地看着容音:“娘娘,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容音接过茶,轻轻吹了吹:“不会。皇上只会觉得本宫体贴,觉得那些补品让他‘精力充沛’。
他不会知道,过度的补药加上纵欲,会一点点掏空他的身体。”
她顿了顿,看向魏璎珞:“璎珞,你怕吗?”
魏璎珞沉默片刻,摇摇头:“只要是娘娘想做的,奴婢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