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强忍着悲痛,连忙去打水。去监督准备其他的丧葬用品。
她是容音和璎珞感情的见证者。?
这一路走来,她作为朋友,她没有什么能为她们做的,在此刻,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她知道安慰不了容音。
失去爱的人足以让世界破碎。
最可怕的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倍增其痛。
世人的所谓安慰不过是隔靴搔痒,根本无法以身相替。
吴惟想去帮忙,被容音制止了:“你出去,告诉袁春望他们,准备火化的事。”
等所有人都退下,容音重新看向魏璎珞。
端详许久,她俯下身,在魏璎珞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柔,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生的遗憾。
然后,她开始为魏璎珞穿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裳。
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穿一件,就说一句话。
“这是江南的样式,你穿着一定好看。”她为魏璎珞穿上中衣,抚平衣襟。
“袖口的海棠,是我亲手绣的。”
她展开外衫,小心地套过魏璎珞僵硬的手臂,
“绣了三天三夜,就像你当年那样。我很久没做了,已经手生了,绣的不如你。那只能,你就勉强穿吧。”
“下辈子……你若还要遇见我,就穿这样的衣裳来。”
她系上衣带,整理袖口,“我保证,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穿好衣裳,她又为魏璎珞梳头。
那一头黑发中已经夹杂了白发,她才四十三岁啊。
容音用梳子轻轻梳顺,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然后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簪上那支海棠玉簪——她带来的,魏璎珞当年送她的那支。
“这个……还给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下辈子,记得带着它来找我。我会等你的。”
最后,她为魏璎珞盖上白布。
手在颤抖,可动作很稳。白布一点点遮住那张安详的脸,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遮住这满身的爱恋与痛苦,遮住这两世的情深缘浅。
“永别了,璎珞。”
“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
“一定。”
“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
“不许骗我”
“不许伤害自己”
“不许爱上别人”
“不许不幸福”
……
从后堂出来时,容音的一头白发在晨光中刺目得让人心碎。
袁春望、明玉、两个孩子都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都红着眼眶,却不敢说话。
“太后……娘娘”明玉上前想扶她,却被容音轻轻推开。
容音看向袁春望,声音平静无波:“她的后事,你打算如何办?”
袁春望跪下,哽咽道:“奴才……是想按她的意思,火化了,骨灰撒在海棠树下。她说……这样就能永远守着这片海棠了。”
容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点头:“好。但……留一些给我。”
袁春望怔住。
“我想带一些回宫。”容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撒在长春宫的海棠树下。让她……回家。”
袁春望的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
??
“嗻。”
??
“璎珞她也希望这样。我们都是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的安宁的。”
容音又看向安安和乐乐。两个孩子眼睛都哭肿了,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一夜白头的太后,既敬畏又感到难过。
她走过去,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微微晃了晃,明玉连忙扶住她。容音摆摆手,握住这两个孩子的手。
他们的手很暖,是活人的温度。可容音的手很冰,像是从坟墓里伸出来的。
“你们的娘……是我的恩人。”容音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承诺,“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两个孩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为这样的爱,也为这样的坦然。
“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孩子。”
容音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爱,有痛,也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会继续照顾你们,看着你们成家立业,看着你们儿孙满堂。我会给你们最好的一切,保你们一生平安富贵。”
她顿了顿,轻声道:
“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事。”
安安和乐乐对视一眼,忽然跪下,泣不成声:“谢……谢太后。”
容音扶起他们,摸了摸他们的头,动作很温柔,可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叫额娘吧。”
两个孩子愣住,许久,才颤声叫道:“额……额娘。”
容音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笑着笑着,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可她心中同时涌起的,还有一股冰冷的恨意。
她恨魏璎珞。
恨她这样决绝地离开,恨她用死亡来逃避,恨她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恨她让她承受这无法承受的痛。
可她又爱魏璎珞。
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爱到愿意用余生去实现她未完成的愿望,爱到……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长寿。
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