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55层格兰萨姆的繁花临时据点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透过55层格兰萨姆特有的机械齿轮窗格,在地板上投下冰冷而规律的几何光斑。
光一向浅眠,或者说,她习惯于让自己的意识处于一种半警戒的状态。
这是长期情报工作和危险环境磨砺出的本能。
当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与往常不同的开关门动静传来时,她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躺在黑暗里,听觉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细微声响——略显急促,带着刻意放轻却依旧难掩匆忙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又是小铃。
光的眉头在黑暗中蹙起。
距离上次小铃深夜独自出门营救妹妹不过几天,那种不告而别、孤身涉险的冲动似乎又在她身上重现。
一丝不赞同的薄怒在光心底升起,这女孩难道还没吃够教训吗?
上次若非自己及时赶到……
她正准备起身查看,指尖刚触及床头的衣物,通讯界面却无声地亮起,一条新的信息提示闪烁。
发信人:小铃。
内容:36层灰烬峡谷(236,739)
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坐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没有求助,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信息发送的时间,就在几秒前。
光的手指顿住了。
相比小铃上次的不告而别,这次,至少还有坐标。
虽然冰冷,突兀,透着一股被极度压缩后的急迫,甚至……绝望。
这不对劲。
她立刻翻身下床,动作轻捷无声,迅速套上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和皮甲。
她没有立刻冲出门,而是先悄无声息地来到小铃的房间外。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光侧身闪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快速扫视。
床铺凌乱,被子被仓促掀开,皱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歪斜。
地上散落着一只未来得及穿好的袜子。
书桌上,一盏小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旁边放着半杯水。
一切都显示主人离开得极其匆忙,甚至带着某种慌乱,与上次那种“下定决心后有条不紊准备”的状态截然不同。
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次计划中的行动,更像是被突发事件逼迫下的仓促反应。
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安然的房间。
抬手敲门,力道不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咚咚”声。
“安然?醒醒!”
门内毫无反应。
光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低声呼唤:“安然!有情况!”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以及隐约传来的、安然那标志性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强大的队长,什么都好,就是这睡眠质量……未免也太过于“扎实”了些。
没办法了,事态紧急,不能再等了!
她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右腿闪电般抬起,包裹着坚韧皮靴的脚底精准地踹在门锁附近的薄弱位置!
“砰!”
一声不算太响却足够有力的闷响,门锁的金属扣应声变形,房门被强行撞开。
然而这么大的动静都还是没能惊醒安然……
光定睛看去,房间内比走廊更暗,只有些许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光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睡得昏天黑地的身影——安然呈大字型摊开,被子大半滑落在地,她自己的白龙皮风衣胡乱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一条腿还豪放地架在枕头上,睡相堪称“惨不忍睹”。
光没时间腹诽,几步抢到床边,伸手去推安然的肩膀:“安然!醒醒!出事了!”
安然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像是觉得有人打扰,下意识地手臂一捞,准确无比地环住了弯下腰的光那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然后四肢如同八爪鱼般收紧,将光牢牢锁在怀里,甚至还舒服地用脸颊蹭了蹭光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唔……小光……别闹……”梦呓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光:“……!”
一股混合着无奈、焦急和一丝极淡窘迫的情绪瞬间涌上。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小铃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选择将坐标发给自己,而不是直接去叫醒安然了。
就这“雷打不动”的睡眠状态和这“热情过火”的睡姿,等安然自己察觉到异常,恐怕真的黄花菜都凉了!
“安然!松手!”光压低声音喝道,同时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拥抱。
奈何安然即使在睡梦中,臂力也大得惊人,挣扎间反而抱得更紧。
情急之下,光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双手上移,用力捧住安然的脸颊,微微抬高,让她的脸正对着自己,然后贴近她耳边,用清晰而急促、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语气低喊道:
“安然!快醒醒!出大事了!小铃出事了!”
或许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和耳边异常严肃的声音刺激到,或许“出大事”和“小铃出事”这几个字眼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睡意,安然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眉头蹙起,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嗯?小光?”
她的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但环抱的手臂松了些力道,脸上露出一个迷迷糊糊、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今天小光宝贝怎么……这么主动投怀送抱了?嘿嘿……”
说着,似乎又想收紧手臂,把脸埋回去继续睡。
光心中警铃大作,再让她睡过去就麻烦了!
她毫不犹豫地加大力度摇晃安然的肩膀,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别睡了!看着我!小铃出事了!她有危险!”
“小铃……危险?”安然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的迷雾终于开始迅速散去。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光近在咫尺、写满焦急的严肃脸庞,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紧绷的僵硬。
睡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清醒的锐利。
她立刻松开了环抱光的手臂,自己撑着床坐起身,眼神在瞬间变得清明而冷静:“怎么回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