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
楚何刚想开口说“要不你让我当你的太子如何”。
土太子那边已经在搞事情了，他这个正牌人皇总不能一直窝在荷风殿里当病弱花瓶。
话还没出口。
楚爹忽然咳了一声。
很刻意。
“那个……小何啊，”他连忙岔开话题，那心虚的眼神飘向别处，“你待会儿是不是还得去拜见如今的皇后？朕和你一起去吧，朕也顺便探望下她和公主娘俩。”
“……是。”楚何点头。
楚爹如释重负，立刻招呼左右内侍：“快，带朕去更衣！换常服！”
一刻钟后，楚爹重新出现在楚何面前。换了一身帝王常服，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帝王气象，如果不看他窝囊兮兮的表情的话。
“走吧走吧。”他走过来，拍了拍楚何的轮椅扶手，又对旁边的内侍吩咐，“把朕的步辇也抬过来，朕和大皇子同乘。”
步辇很快抬了过来，比楚何之前坐的那架更大更华丽，四面垂着明黄色的纱幔。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把楚何抬上去，楚爹也跟着坐进去，父子俩并排靠在软垫上。
步辇启动。
楚爹看着前面晃晃悠悠的纱幔，忽然低声说：
“你妈——呃，倩后那边，你待会儿……稍微顺着点。”
楚何转头看他。
楚爹的眼神飘忽：“她那个人吧，你也知道，认起真来就……唉。”
到达皇后宫苑之后，楚爹走在最前面，脚步看起来有点发飘。看起来他对倩后还是有点发憷的。
殿内，秦倩正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皇后服，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画着精致的宫妆，端端正正地坐着，仪态万千，气势不凡。
秦舜宇站在她面前，表情有点僵。由于有着齐湛和楚何两大神诡的加护，他目前还保持着自己的原有记忆，所以看到自己老妈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皇后的身份里，他感到有点懵逼。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少女——秦舜星。她今天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齐胸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脸上也是精致的妆容，正歪着头看着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刚才秦舜宇试探过了秦舜星，发现她也和秦倩一样，彻底被灰雪界给“同化”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就是公主。
看到楚何被推进来，秦舜星的神色立刻变得骄纵傲慢，他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楚何。
秦舜宇看到她那个表情，眼皮跳了一下。
楚何的轮椅停在殿中央。
他微微低头，算是行礼。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
秦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上下打量。
从他那张苍白的脸，到他身上月白色的宽袍，到他腿上盖着的貂皮毯子，再到他坐着的轮椅。
然后她开口了。
“大皇子？”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本宫听闻你身体不好，一直没来请安。今日倒是稀客。”
楚何微微垂眸：“儿臣身体不适，未能及时前来请安，请皇后娘娘恕罪。”
“身体不适？”秦倩挑了挑眉，“本宫看你今日气色倒是不错。既然来了，那就该按规矩来。你是庶出皇子，见本宫总该行个大礼吧？”
楚何抬起头，看着她。
秦倩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我是皇后我说了算”的理所当然。
“跪下行礼。”她说，“这是礼法，也是孝道。”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何没动。
楚爹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他想说话，但又不敢说，只能用一种“儿子你就从了吧”的恳求目光看着楚何。
秦舜宇的脸已经白了。
他看着自己老妈那张认真扮演“宫斗皇后”的脸，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不动如山的楚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对面是极神诡。
是一个眼神就能降下至极恐怖诅咒的存在。
老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秦舜星在旁边煽风点火，用那种骄纵长公主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母后说得对呢。大皇兄虽然是皇兄，但毕竟不是母后亲生，见嫡母行大礼，这也是规矩嘛。皇兄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她说完，还用团扇掩着嘴，轻轻笑了两声。
秦舜宇用恐惧的目光看着自己妹妹。
——连舜星都下海了！！！
他在心里又哀嚎了一遍。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楚何依旧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秦倩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
她转头看向楚爹。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你看你儿子”的意味。
楚爹被那目光一扫，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他看看秦倩，又看看楚何，压低声音：
“小何……要不你就……”
楚何抬眼看他一眼。楚爹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楚何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按在轮椅扶手上。
然后他撑着扶手，慢慢地试图站起来。
“噗通！”
一声闷响。
不是楚何。
是秦舜宇。
他直挺挺地跪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舜宇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管，他直接往前扑，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抱住秦倩的小腿。
“母后！”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求您放过全家吧——！”
秦倩：“……？”
秦舜宇已经开始磕头了。
不是普通的磕头。
是那种额头贴地、整个人匍匐下去、然后站起来再匍匐下去的磕长头姿势。
“砰砰砰——”
额头撞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闷而连续。
秦倩彻底懵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儿子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姿势朝自己磕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秦舜星的团扇停在了半空，脸上的骄纵表情僵住了。
秦舜宇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但他还在磕。
一边磕一边喊：
“求母后放过全家！求母后饶了大哥！求母后别再折腾了！！”
秦倩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舜宇，你……”
“母后！”秦舜宇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灰，眼眶通红，“您就听儿臣一句劝吧！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别斗了！别争了！求您了！！”
秦倩：“……”
她低头看着自己儿子那张“求求您了妈”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坐在轮椅上表情平静的楚何，再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楚爹和一脸呆滞的秦舜星。
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楚何靠在轮椅里，看着地上还在喘粗气的秦舜宇，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宇子，你倒也不用如此应激。”
秦舜宇抬起头，额头上那个红印越来越明显，眼眶还红着，看起来狼狈极了。
楚何转向楚爹。
“让其他人都退下吧。咱们一家人说说话。”
楚爹愣了一下，正要开口——
“你放肆！”
秦舜星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她站在秦倩身侧，那张刚才还骄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她指着楚何，手指都在发抖：
“这里哪有你这个野种说话的份儿！”
楚爹的脸色变了。
“舜星！”他难得硬气了一回，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弱，“你怎么说话呢！那可是你大哥！”
“他才不是我大哥！”秦舜星的声音更高了，“他是那个乡下女人生的！他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他——”
“够了。”
秦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秦舜星的怒火。
秦舜星闭上嘴，但眼睛还在瞪着楚何，目光里满是敌意。
此时那些宫人们忽然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他们低着头，倒退着，识趣的退向殿门的方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
退到门边，最前面的内侍轻轻拉开门，然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出去的，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砰。”
殿门合拢。
殿内只剩下五个人。
楚爹、秦倩、秦舜宇、秦舜星，和坐在轮椅上的楚何。
秦倩脸上的表情此时忽然变了。她转向楚爹，眼眶忽然就红了。
“陛下。”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您今天，就是为了让大皇子专程来气哀家的么？”
她说着，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楚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你干什么！快起来！”
秦倩不肯起来。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用含泪的目光看着楚爹。
“陛下难道是真的不顾念我们的夫妻之情了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委屈。
“还是说，陛下是忘了当初我们秦家是如何扶持陛下登上大位的么？竟然用这种方法来磋磨妾身？”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楚爹站在那儿，伸手想扶又扶不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疼、心虚、无奈，还有一些“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倩儿……你别这样……”
秦倩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用那种“被丈夫抛弃的糟糠妻”的目光看着他。
就在他们卿卿我我时，四喜忽然嘎嘣从楚何的影子里冒出来，嘴里冒出了模仿宫廷剧的声音：“禀、告陛下！皇后！娘娘！在其、他妃、子的饭、菜里下、打胎药！”
很明显，四喜是做了功课，恶补了一堆宫廷剧后专门来宫斗的。
但是！！
它可是个四臂水晶诡物！！
光是它出现的刹那，就让除了楚何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极端的恐惧！！
然而每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他们就都被不断涌现的水晶宫娥给钳制住了！！
四喜张开嘴，嘴里同时冒出了几百部宫斗剧的经典台词，只是这些台词一瞬间被这样喷涌式的用诡的口吻说出来，那效果！
比恐怖片还恐怖一万倍！！
最后喷完了这些宫斗剧的四喜，还不忘嘎嘣指向早已被其他水晶宫娥放好了上吊绳的房梁——
“殉葬、吧！皇后、娘娘！公主！国破了！皇上、已经、在煤山上吊了！”
“oi！直接快进到崇祯了！！”楚何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
最后在水晶宫娥模仿容嬷嬷挨个扇了这群人的耳光后，他们终于清醒了过来。
但是可怜的秦舜宇明明没有失忆，还无辜被水晶宫娥给抽嘴巴子了。
他只能躲在角落里嘤嘤嘤了。
即使如此，秦倩还是拼命从上吊绳上挣扎着跳下来的——那群为了好玩疯狂玩人的水晶宫娥真的把她拖上去让她体验了几秒钟上吊的感受。
幸好她是个玄术师，身手还算矫健，不然早就被水晶宫娥真的给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