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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慕云心里也稍松一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她知道,孙为民的配合,未必是真心的,更可能是迫于周明远人事打压的压力而做出的暂时收敛。
这种配合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再生枝节,都很难说。
“不要掉以轻心。”她对下属们强调。
“现在只是程序上顺畅了一些,真正的硬骨头——和鼎盛实业的实质谈判,以及那些小化工厂职工、村镇土地的历史遗留问题——还没开始啃。
抓紧时间,趁现在阻力小,把基础工作做扎实,把各种预案做充分。”
办公室的效率空前高涨。
各种评估报告、补偿测算方案、谈判预案相继出炉。
荣慕云甚至亲自带队,与法制办、信访局的同志开了几次会,专门研究可能出现的法律纠纷和群体性事件应对预案。
她要确保,一旦启动实质接触,己方在法律、政策和情感层面都尽可能无懈可击。
在准备工作推进到一定程度后,荣慕云决定亲自去一趟北塘B-7地块实地勘察。
一来是掌握最直观的情况,二来也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信号:
市委推动强生项目落地B-7地块的决心是坚定的,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一个天气晴好的上午,荣慕云带着刘组长、老王,以及规划、国土部门的两位技术人员,轻车简从,来到了北塘新区。
车子驶入规划中的B-7地块范围,眼前的景象与规划图上的规整色块截然不同。
地块面积广阔,但并非一马平川。
一部分是早已平整但荒草丛生的工业预留地,这是最理想的部分。
但另一部分,则显得复杂得多。
几栋明显有些年头的厂房和仓库散布其间,虽然看起来不算繁忙,但仍有车辆和人员进出。
烟囱也冒着淡淡的烟气,那是属于鼎盛实业的产业。
更麻烦的是,在地块的边缘和零星角落,还能看到一些低矮破旧、疑似违建的平房和小作坊,以及几处用简易围墙圈起来、种着些蔬菜的空地。
“荣主任,你看那边。”
老王指着远处一片相对规整的厂房区。
“那就是那几家小化工厂集中的区域,虽然大部分已经关停,但还有两家处于半停产状态,职工安置问题一直没彻底解决。
再往东边,那片有菜地和小房子的地方,涉及和旁边两个村子的土地权属历史纠纷,当年征地时有些模糊地带,后来一直扯皮,村民时不时就来种点东西,或者搭个棚子。”
规划局的技术人员补充道:
“从规划红线看,这些都在范围内。鼎盛实业的厂区占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那几个小化工厂和零散的地块占了百分之十五左右。剩下的才是净地。强生如果来,这些都必须先清理干净。”
荣慕云点点头,眉头微蹙。
情况确实比图纸上看到的更具体,也更棘手。
鼎盛实业的厂区看起来经营尚可,搬迁意愿恐怕极低。
那些小厂和零散地块,更是牵扯到具体的人和多年的积怨。
就在他们一边查看一边低声讨论时,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和摩托车突然从不同的方向开了过来,“嘎吱”几声停在了他们附近。
车上、摩托上下来二三十号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了,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脸上带着激动、焦虑和警惕混杂的神情。
“你们是市里来的领导不?”
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上前,大声问道,他身后的人群也跟着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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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组长和老王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将荣慕云护在中间。
国土局的那位同志认得其中几个人,低声对荣慕云说:
“是旁边李家村和张村的村民,还有那边化工厂的一些老职工。”
“各位乡亲,我们是市里强生项目推进办公室的,来这里了解一下情况。”
荣慕云上前一步,“大家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
“了解情况?是不是又要来征我们的地,拆我们的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激动地说,“我们厂子当年是为国家做贡献的,说关停就关停,补偿那点钱够干啥?到现在工作都没着落!现在又要来撵我们走?”
“就是!我们村那地,当年就说征用了,可钱一直没给够!我们种点菜怎么了?那地荒着也是荒着!”
一个村民挥舞着手里的锄头。
“领导,你们要给个说法!不能光顾着招大企业,就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了!”
“鼎盛那么大的厂子你们动得了吗?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人群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场面有些混乱。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说,是有人告诉了他们今天会有市里领导来勘察。
老王和国土局的同志试图解释安抚,但收效甚微。
荣慕云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提高声音说道:
“乡亲们,工友们,大家不要激动!我们今天来,就是来听大家意见,了解实际情况的!
市里引进大项目,是为了津门更好的发展,发展好了,大家的生活才能更好!
对于历史遗留问题,市里一直很重视,一定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大家的合理诉求!请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
她的声音清亮,态度诚恳,暂时压住了喧哗。
但人群并没有散去的意思,依然围在那里,要求“给个准话”、“现在就解决”。
现场僵持住了。
荣慕云知道,今天不可能给出任何具体承诺。
但她也意识到,这些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他们反映的问题或许是真的,但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聚集在这里,背后显然有人组织和煽动。
消息几乎同步传回了市委大院。
孙为民正在听取一个不太重要的汇报,秘书悄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为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挥手让汇报的干部先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脸上露出微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
荣慕云以为前面程序顺畅了就万事大吉?
真正难啃的骨头,在地头上呢。
鼎盛实业或许暂时碍于压力不便直接出头,但这些被历史遗留问题困扰多年的小厂职工和村民,可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群众工作不好做啊。”
孙为民似是感慨,又似是欣慰地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