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手里握着那颗金色的珠子,珠子很热,烫得掌心发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又抬头看着空荡荡的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颗珠子是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
“队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坚转过身。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和他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那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深处有六道光芒在缓缓流转,像六颗星星。
“你是谁?”任坚问。
那个人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是任一,你的分身。”
“分身?”任坚看着自己的手,“那我又是谁?”
“你是任坚,特别警事局的队长。”
任坚。
特别警事局的队长。
这些词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画面。
特别警事局在哪里?队长要做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色珠子,又抬头看着那个人。
“你要抢这个?”任坚把珠子攥紧。
任一沉默了一瞬。“不抢。那是你拿到的,是你的。”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我是你的分身。”任一说,“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任坚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人的眼睛不像说谎。但他不记得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叫永夜阳光。
他只记得手里这颗珠子很重要,不能给别人。
“不要跟着我。”任坚转身向峡谷深处走去。
“队长,出口在另一边。”
任坚没有回头。
他不想出去,他想进去。峡谷深处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不想回头。身后的那个人在叫他队长,可他连队长是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想往前走。走到峡谷尽头,走到没有路的地方,走到能想起来的地方。
“队长!”身后的声音急了。
任坚没有停。
峡谷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几乎贴在一起,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细线,灰蒙蒙的,像一道裂缝。
他侧身挤过那段狭窄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但这不是他刚才走过的路,是另一条。峡谷在这里分岔了,他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
一路之上,有数不清的枯骨,任坚满不在乎,一眼扫过。
“队长,那边是死路。”任一跟在后面。
任坚没有停。
死路也好,活路也好,他不想回头。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真的没路了。一堵石壁挡在面前,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任坚站在石壁前,看着那堵墙,沉默了很久。
“我说了,是死路。”任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坚转过身:“你是星神?”
任一沉默了一瞬:“是。”
“我能打过你吗?”
“不能。”任一说,“你没有证道星神,你打不过我。”
任坚把手里的珠子收进怀里。
但是,就在他将珠子收入怀中的那一刹那,意识海中,昊天塔剧烈颤抖,塔身的冰蓝色纹路疯狂闪烁。
昊天塔似乎张开了一张大口,一口将那柱子吞下。
刚收进去的金色珠子悬在塔顶,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和冰蓝色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轮回树在黑暗中摇曳,一半翠绿,一半暗红。树根在颤抖,树枝在颤抖,树叶在颤抖。
“那也要打。”任坚说。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透明的光。那光里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那是「时间」的流逝。
快进,倒退,暂停,循环。
他把「时间」对准自己,快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掠夺」的银白色,不是「摆渡」的金色,是透明的,像水,像光,像什么都没有。
任一看着那团光,眼神变了:“队长,你不是我对手。不要逼我。”
任坚没有说话,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任一面前,右手抓向他的咽喉。任一没有躲,只是抬手一挡。
任坚的手掌撞在任一的手臂上,像撞在一堵墙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他倒退了好几步,手臂发麻。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任一说。
“战斗才刚刚开始,怎么说我打不过你?”任坚大笑。
“也许——只有把你打疼了,你才会醒过来,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任一皱起了眉头,一瞬间便下定了决心。
任坚没有说话。他也不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意识海中的轮回树剧烈颤动,树根从意识海深处抽出,扎进他的骨骼、肌肉、血管。昊天塔的光芒越来越亮,冰蓝色的冷和金色的暖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涌遍全身。
他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更快,「时间」快进到极致,他的速度超越了身体的极限。
任一再次抬手一挡,但这一次任坚没有退。他的右手抓住任一的手臂,左手按在任一胸口。
「掠夺」。
发动。
任一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自己的非凡在颤抖,像要被什么东西抽走。但是,已经星神的任一,他的非凡,怎么可能被次神抽走!
但他也没有退,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任坚胸口。
「风雨」。九级。
淡蓝色的光芒从任一掌心涌出,化作狂暴的风雨,把任坚整个人卷了起来,撞在石壁上。任坚的后背砸在石头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松手,依旧抓着任一的手臂。
「掠夺」。
继续发动。
任一感觉到了。自己的「兵甲」在松动,像一颗快要拔出来的钉子。他皱起眉头,另一只手再次按在任坚胸口。
「雷电」。
九级。
青白色的闪电从掌心涌出,劈在任坚身上。任坚的身体剧烈抽搐,头发竖了起来,衣服烧焦了大片。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掠夺」。
继续。
任一的「兵甲」被抽走了一缕,只是一缕。但那缕「兵甲」的力量涌入任坚体内,他的皮肤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防御力瞬间提升。
任一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留手,双手齐出。
「沟渎」,九级。
翠绿色的光芒化作一条巨大的河流,把任坚冲了出去。
任坚撞在石壁上,又弹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的衣服碎了,皮肤裂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武库」,九级。
翠红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铺天盖地地砸向任坚。
任坚来不及躲,只能用刚抢来的那缕「兵甲」硬扛。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上闪烁,挡住了一部分,但挡不住全部。
一柄长枪穿透了他的肩膀,一柄短刀插进了他的大腿,一柄铁鞭抽断了他的两根肋骨。他跪在地上,大口吐血,意识开始模糊。
“队长,认输吧。”任一走到他面前,“你不是我的对手。”
任坚抬起头,看着任一。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来的光。
“我想起来了。”他说。
任一皱眉:“想起什么?”
“想起我是谁。”任坚挣扎着站起来,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我是任坚。我是轮回的掌控者。我是昊天塔的主人。我是要证道星神的人。”
意识海中,轮回树剧烈颤动。
树根从意识海深处抽出,扎进他的骨骼、肌肉、血管。树枝伸展,树叶生长,树冠张开。那株小树不再是树苗了,它在长。
在任坚濒临死亡的这一刻,在任坚想起自己是谁的这一刻,它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一半翠绿,一半暗红。翠绿的一半是生命,暗红的一半是轮回。树冠遮蔽了整个意识海,树根贯穿了任坚的全身。
昊天塔悬浮在树冠之上,永恒冰核的冰蓝色和地脉之心的金色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从任坚的头顶冲出,穿透了峡谷,穿透了天空,穿透了那层虚假的穹顶。
天穹上,一颗大星缓缓升起。
在天穹的正中央,发散出耀眼的光芒。
任坚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有颜色,一半翠绿,一半暗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阴阳,像日夜,像生与死。他身上的伤口在愈合,被长枪穿透的肩膀在愈合,被短刀插进的大腿在愈合,被铁鞭抽断的肋骨在愈合。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伤在轮回的光芒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轮回」——彻底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