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从阿贵的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四点——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框架，也定下了许多人的命运。

    

    他走向电梯，任一跟在后面。

    

    “队长。”任一开口，“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无形之中有一双大手在推着我们行动。我也感觉到了。”

    

    任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证道星神那天开始。”任一看着自己的手，“我能看到更多了。不只是规则，还有规则的背后。那些规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编写的。编写规则的人，在规则里留了后门。不是漏洞，是后门。故意留的。”

    

    “编写？”任坚皱起眉头，“还有后门？就像以前我写程序的那种吗？”

    

    任一点了点头，道：“差不多。”

    

    “编码……程序……”任坚想起娲皇在R区一层留下的话，“是了，这个虚拟的世界是由程序开发出来的……”

    

    任坚不由得苦笑一声：“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这个世界是程序开发的虚拟世界，你看到的规则，可能真的就是程序编码。”

    

    “永恒冰核、地脉之心、以太编码。你这么一提醒，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了，那个苏晓，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任一诧异。

    

    “对，可能不是人，也许，他可能是这虚拟世界，某个管理程序的系统显化……”剩下的话，任坚没有说完。

    

    但是，便在任坚这个念头萌生的一瞬间，遥远的未知时空中，苏晓忽然睁开了眼睛，淡然的一笑，“终于想到了这一点了……”

    

    此刻苏晓的身边，缠绕着无数绿色的代码，那些代码不停的闪烁着。

    

    任坚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进电梯。任一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镜面般的金属壁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脸。

    

    “先去见见老朋友。”任坚按了一楼，“有些话，得当面说。”

    

    傍晚，总局食堂的包间里，圆桌上摆满了菜。

    

    渝州的辣子鸡、中州的胡辣汤、江州的清蒸鱼、海州的海鲜拼盘，还有几瓶啤酒。阿赤坐在任坚左边，魏无极坐在右边，白芷、姜黄、李无敌、陈压星围坐一圈。任一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没有说话，坐在角落里。

    

    “队长。”陈压星端起啤酒，“这顿饭，是给你庆功的。永恒冰核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地脉之心和以太编码。顺利的话，不到两个月就能凑齐。”

    

    任坚端起酒杯，没有喝。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阿赤、魏无极、白芷、姜黄、李无敌、陈压星。这些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这些人，是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他的兄弟。

    

    “这顿饭，不是庆功。”任坚放下酒杯，“是送行。”

    

    “送行？”魏无极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不是我去哪，是你们去哪。”任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江风把非凡转移机卖给了所有人。六州四国，几十个组织，都有了自己的机器。他们要造星神，就要九级非凡。九级非凡从哪里来？从有九级非凡的人身上来。那些人，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你们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你们自己。”

    

    包间里安静下来。

    

    阿赤放下筷子，魏无极不笑了，白芷的眉头皱了起来，姜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李无敌端着酒杯一动不动，陈压星盯着任坚的眼睛。

    

    “你是说，会有人猎杀拥有九级非凡的人？”陈压星的声音很低。

    

    “不是会有人，是已经有人了。”任坚打开手机，翻出一条信息，推到桌子中央，“北国派了三支队伍，分别往南国、安国和江州方向去了。名义上是去找九级非凡，实际上——是去抢。他们有机器，有技术，有组织。找到目标，杀了，抽走非凡，转移给自己。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姜黄的手指停住了，“他们敢在我们特别警事局的眼皮底下出手？他们疯了，他们是怎么敢的？”

    

    “敢。”任坚看着姜黄，“只要不被发现，就敢。特别警事局的人也是非凡者，也有九级非凡。杀了，抽走，机器一转，谁知道是谁干的？”

    

    陈压星的脸色变了。“那我们——”

    

    “你们出任务的时候，要小心。”任坚打断他，“不要一个人行动，不要走偏僻的路，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序列。遇到可疑的人，先撤。撤不了，就打。打不过，就喊。”

    

    “喊谁？”魏无极问。

    

    “喊我。”任一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任一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冷。“我是星神。就目前这个状况，应该没有对手。”

    

    包间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赤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你这个人，真是。行吧，我们小心。你也小心。”

    

    任坚端起酒杯。“敬活着。”

    

    所有人端起酒杯。“敬活着。”

    

    啤酒微苦，很凉，像夜风。

    

    “还有一件事。”任坚放下酒杯，“尽快证道星神。”

    

    “哪有那么容易。”魏无极苦笑，“六州四国都在抢九级非凡，我们上哪找去？”

    

    “仓库里有。”阿赤说，“总长说了，仓库里的非凡，优先配给我们这些老人。不够的，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抢。”白芷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能抢，我们也能。特别警事局不主动抢，但别人抢到我们头上，我们不客气。”

    

    姜黄点了点头。“白姐说得对。不主动抢，但别人送上门，不收白不收。”

    

    魏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这些人，比我还不讲理。”

    

    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任坚也笑了，但笑容没有到眼底。他看着这些人——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他们很快就会分散到六州四国的各个角落，执行任务，寻找九级非凡，对抗终末之息，猎杀那些猎杀者。

    

    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他们会尽力活着。

    

    “队长。”陈压星端着酒杯站起来，“我敬你。”

    

    任坚站起来，和他碰杯。

    

    陈压星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仰头把酒干了。

    

    任坚也干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陈压星点了点头，坐下了。夜风吹过包间的窗户，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走了。”任坚站起来，“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南国，找地脉之心。”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任一跟在后面。

    

    “队长。”魏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任坚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