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任坚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黑的。松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像张牙舞爪的鬼魅。他披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张九章，脸色很难看。

    

    “任队，山下的人全撤了。”

    

    “全撤了？”任坚皱了皱眉。

    

    “全撤了。一个不剩。帐篷、物资、人，什么都没留下。像是从来没有来过。”张九章顿了顿，“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江风把非凡转移机公开售卖了。”

    

    任坚愣了一下。“公开售卖？”

    

    “对。不限组织，不限身份，只要出得起价钱，谁都可以买。”张九章的声音有些发紧，“价钱不是钱，是九级非凡。六个九级非凡，换一台机器。”

    

    任坚顿时沉默了。

    

    他走回屋里，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十几条未读信息，都是总局发来的。他点开最上面一条，是阿贵总长的——言简意赅，只有一行字：“江风疯了。”

    

    他继续往下翻。

    

    姜黄发来的，白芷发来的，墨雨发来的，尚泽天发来的。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非凡转移机被公开售卖，六州四国的所有组织都在抢购。

    

    中央之国、王朝正道、侠盟、佛国、金钱帝国、光照会、太阳神殿、医王道、京字、暗月教派、白玉京、雪城……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组织，也凑了九级非凡去买。

    

    甚至连道盟也派出去人去对接……

    

    一夜之间，遍地都是非凡转移机。

    

    任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江风说过的话——“机器和技术，我不会卖给其他组织。”

    

    他食言了。

    

    “江风到底是要干什么？他需要那么多非凡序列吗？他需要制造那么的星神吗？”任一站在一旁，悄然问道。

    

    便是王良此刻也诧异万分。

    

    “有了更多的九级非凡，就可以造就更多的星神，谁有星神，谁就能在终末降临的时候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但是对付完终末之后呢？那时候，特别警事局还能镇得住这六州四国吗？”任坚陷入了沉思。

    

    任一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冷。

    

    “江风这么做，会把六州四国拖进一场战争。”

    

    “什么战争？”张九章诧异。

    

    “星神战争。”任坚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想证道星神，所有人都需要九级非凡。以前，他们没有机器，只能自己修炼，自己寻找，自己吞噬。现在，他们有了机器，可以从别人身上转移。他们会开始猎杀。猎杀那些拥有九级非凡的人，抽走他们的非凡，用机器转移给自己。”

    

    “然后呢？”

    

    “然后，有星神的组织会越来越多。有星神，就有野心。有野心，就会扩张。扩张，就会碰撞。碰撞，就是战争。”

    

    王良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松针的气息和远方的寒意。

    

    天穹上，三颗大星静静闪烁。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任坚点燃了一支烟。

    

    “战争还是好事？”王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好事是有了更多的星神，即便终末最终爆发，也掀不起多大浪花。坏事是，终末之后，如此庞大的个人和组织，特别警事局怕是再无力镇压了。”

    

    任坚把烟掐灭在石桌上。

    

    火星噗地暗下去，一缕青烟在晨风中散开。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松树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像一排沉默的人影。

    

    “走。”他站起来。

    

    “去哪？”王良问。

    

    “中州。现在就走。”

    

    张九章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符纸，纸边已经卷起来了。“任队，山下那些人虽然撤了，但不保证没有藏在暗处的。您这么走，安全吗？”

    

    “有他在。”任坚看了一眼站在松树下的任一。

    

    任一没有说话，只是从树下走出来，跟在任坚身后。

    

    玉清道长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还没来得及束，披散在肩上。

    

    “这么急？”

    

    “急。”任坚背上背包，“江风把非凡转移机卖给了所有人。六州四国，有头有脸的、没头没脸的，都买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镇压的问题了，是终末之后这个世界还存不存在的问题。”

    

    玉清道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让人送你们。”

    

    车驶出小院的时候，天刚亮。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橘红色，云层很薄，像被谁用手指抹开了一样。任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雪山在晨光中泛着蓝白色的光，冰谷的入口已经看不见了，只隐约能看到远处那道冰峰。

    

    “队长。”任一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回头。

    

    “嗯。”

    

    “你觉得江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任坚闭上眼睛，“此人心机一向深沉，可能在他的背后隐藏更大的秘密——”

    

    他没有说下去。

    

    “终末之后怎么样？”王良坐在他旁边。

    

    “终末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任坚睁开眼睛，“六州四国不会再是原来的六州四国。特别警事局也不会再是原来的特别警事局。一切都会变。”

    

    “变好还是变坏？”

    

    “不知道。”任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山，“但不赌，就是死。赌输了，也是死。赌赢了，还能活着。”

    

    车驶出山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雪山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城市。青州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

    

    车继续向机场驶去。

    

    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一座航站楼。

    

    任坚下了车，走进航站楼。候机厅里人不多，有几个道士坐在角落里，看到任坚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任坚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停机坪上那架飞行战机。

    

    “队长。”任一站在他身后。

    

    “嗯。”

    

    “你刚才说，江风在赌。赌输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赌输了，终末降临，没有人挡得住。这个世界崩溃，所有意念消散。你，我，所有人——都会消失。”任坚转过身，看着他，“赌赢了，终末被挡住，但这个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六州四国会出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星神。特别警事局管不了他们，阿贵总长也管不了我，我也管不了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和平，不会太久。”

    

    “那你要怎么办？”

    

    “先回中州，跟阿贵总长商量。”任坚转过身，看着窗外，“商量出一个办法。一个能挡住终末、又能管住那些星神的办法。”

    

    “有这种办法吗？”

    

    “不知道。”任坚看着天边那颗还没完全隐去的星——天将星，“但没有，也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