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地窖中,七枚玉琮的红光已经微弱了许多。
莘礼盯着阵眼玉琮,眉头紧锁:“不对……地脉之力在减弱……”
陆亚在一旁发愣道:“怎么会?不是已经引动了吗?”
“血祭不够。”
莘礼想了想,沉声道:“微子启之血虽然入阵,但只是外血,效力有限。要真正稳固阵法,需要……”
他没有说完,地窖的门被推开。
占瑶裹着寒风冰冷而入。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小小的玉瓶,瓶中,是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心头血。”
她的声音沙哑冷漠:“比干的心头血。”
莘礼一怔,比干……
但他随即立马回神,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血滴入阵眼玉琮。
那一瞬间——红光暴涨!
七枚玉琮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地窖被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细若发丝的铜线疯狂蠕动,地脉之力沿着预定的路径,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速度,涌向朝歌王宫!
陆亚惊得后退一步:“这……这成了?”
莘礼盯着那疯狂闪烁的红光,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太强了……这力量,比预想的强太多了……”
三人就看着这异样红光瞬间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阵眼玉琮的红光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那种颤抖不是均匀的脉动,而是混乱的、毫无规律的抽搐!
紧接着,七枚玉琮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声音尖锐得如同鬼哭,刺得三人耳膜生疼!
“怎么回事!”
占瑶惊呼。
莘礼脸色大变:“不对!这血有问题!”
“有问题?”
陆亚急道:“什么问题?”
莘礼盯着那疯狂颤抖的玉琮,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惨白:“王室心头血,按理应该与王族命格完美契合,与天石之力产生共鸣。但这滴血……它在抗拒!它在排斥天石之力!”
占瑶怔住了。
抗拒?排斥?
比干的血,怎么会抗拒天石之力?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周原的易安居中,永宁若是此刻在场,一定会说出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答案——傻啊!当然是因为比干有心脏病啊!
之前比干的心祭和先王的链接,就是在治疗心脏病而已。心脏病是一种在殷商时代根本无法被诊断、无法被理解的疾病。
或许是比干天生的,或许是长年忧国忧民积郁成疾,他的心脉本就与常人不同,他的心跳本就时强时弱,他的血液中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异质”。
而这“异质”,在常人看来无足轻重,但在天石之力面前,在那足以放大人心、侵蚀命格的神秘力量面前,却成了一种致命的“杂质”。
阵法需要的是纯净的王室血脉,是能与天石完美共振的“媒介”。但比干的心头血,却带着那无法消解的“异质”。
于是,当这滴血落入阵眼。
天石之力被激怒了。
地脉之力被扰乱了。
整个阵法,失控了!
地窖中的红光疯狂闪烁,那些铜线开始崩裂,发出“噼啪”的爆响。
莘礼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完了……完了……”
他觉得难道永宁的阵法只能她用,其他人不得其法?还是触碰了某种禁忌?
陆亚一把抓住他:“快停下!快让阵法停下!”
“停不下了!”
莘礼吼道:“血已入阵,循环已启,除非……”
“除非什么?”
莘礼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疯狂闪烁的红光,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千年的巨兽,被这疯狂的阵法惊醒了。
紧接着,朝歌城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占瑶脸色煞白:“那是……摘星楼?”
摘星楼上,帝辛正伏在案上,酒意朦胧。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
那股暴戾,那股灼热,那股刺痛——正在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凶猛十倍的气势,在他体内肆虐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眼前不再是幻听,而是幻视……数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盯着他,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吼——
“暴君!”
“昏君!”
“亡国之君!”
“啊——”
帝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狠狠将案上的酒器扫落在地。
他抱着头,蜷缩在御座之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城西地窖中,微子启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地窖中那疯狂的景象,看到莘礼、陆亚、占瑶三人惊恐的脸,看到阵眼玉琮那濒临崩溃的红光。
他瞬间明白了。
计划失败了。
或者说,计划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变数。
他没有犹豫,没有质问,没有试图挽救。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疯狂闪烁的红光,然后——转身。
消失在夜色中。
“微子启!”
陆亚发现他,惊呼道:“微子启逃了!”
占瑶猛地回头,只看到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愣在那里,袖中还有那柄还沾着比干血的刀,浑身冰冷。
跑了。
微子启跑了。
把他们三个人扔在这里,独自跑了。
莘礼盯着那即将崩溃的阵法,惨然一笑:“好一个微子启……好一个‘为商留火种’……”
话音未落,阵眼玉琮发出一声尖锐的爆响!
七枚玉琮同时炸裂!
红光如血,瞬间吞噬了整个地窖!
“快跑!”
三人只能立刻逃离。
而摘星楼上,帝辛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朝歌城中,无数人被惊醒,望向王宫方向,不知发生了什么。
城外地窖中,已成废墟。
微子启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比干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偏殿里,脸上依旧带着那悲悯的笑。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那颗有疾的心脏,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是永宁在此,她一定会说。
“天命之嘲,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