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罢，柳如是忽然道：“主公，你答应过我们，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们游遍名山大川，还记得吗？”
“记得。”
赵子龙郑重道，“等江南定了，中原平了，天下安了…我们就去。去看庐山瀑布，观钱塘潮涌，登泰山日出，游西湖雪景。”
“还要去塞外看草原，去岭南尝荔枝。”
董小宛补充道。
“去巴蜀吃火锅。”
陈圆圆小声说。
肖静怡微笑：“去哪都好，只要我们都能在一起。”
赵子龙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暖流。
这些女子，本可以过安稳日子，却因为他，卷进这乱世旋涡。
这份情义，他必须报答。
“我答应你们。”
他再次举杯，“太平之日，必不相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杯盏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阳光透过亭檐，在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时，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在肖静怡耳边低语几句。
肖静怡脸色微变，起身道：“主公，士兵来报岛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什么人？”
“自称是苏州来的盐商，姓沈，说要见庄园主人。”
肖静怡道，“但守卫士兵发现，他随从的手上有老茧，是长期握刀剑形成的。而且，他们虽然扮作商人，但举止间有行伍气息。”
赵子龙眼中精光一闪：“多少人？”
“连主带仆，十二人。船停在北滩，是艘快船，吃水很浅，适合江海航行。”
柳如是紧张道：“会不会是锦衣卫？”
“锦衣卫不会这么招摇。”
赵子龙沉吟，“更像是…明军水师的人。”
他起身：“李海不在，我亲自去会会他们。静怡，你带她们先去后园。”
庄园前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喝茶。
他穿着杭绸长衫，手指上戴着玉扳指，确是一副富商派头。
但赵子龙一眼就看出破绽——此人坐姿笔直，腰杆挺得过分，这是长期军旅养成的习惯。
“沈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敝人赵子龙。”
赵子龙拱手而入。
沈老板连忙起身还礼：“赵将军客气。沈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两人分宾主落座。
沈老板开门见山：“听说赵将军现在据有整个山东，沈某在江南也有些门路。若能合作，必是双赢。”
“哦？沈老板想怎么合作？”
两人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
片刻，沈老板忽然大笑：“赵将军果然不是寻常人物。明人不说暗话——沈某此来，是奉我们郑芝龙郑将军之命，与赵将军洽谈合作的。”
终于摊牌了。
赵子龙神色不变，心中却在翻涌，这个郑芝龙应该是最近闻到点什么味儿出来了，这才会派人前来洽谈，前段时间郑森来的时候，都没有透露出这样的意向。
“哦？郑老哥？”
“正是。”
沈老板，或者说——郑芝龙麾下大将郑志祥，压低声音，“我家主公知道赵将军志在天下，愿助一臂之力。条件嘛事成之后，大家划区而治，各自相安。东南海疆归郑家管辖，将军这边不得干涉。”
赵子龙笑了：“我这郑老哥好大的胃口。但赵某凭什么相信你们？据我所知，你们与朝廷、与荷兰人、甚至与日本人都做生意。今日帮我，明日会不会帮别人？”
沈志祥正色道：“我家主公说了，那些人都不成气候。只有赵将才是真能改天换地的人物。他愿下注，赌将军赢。”
“赌注呢？”
“东南亚源源不断的粮食，还有…台湾的硝石矿。”
沈志祥道，“我家主公知道元帅缺火药原料，台湾的鸟粪石，可制最好的硝。”
这个条件很诱人。
赵子龙确实缺硝石。
硝石是制火药的主要原料，这么多年他四处搜刮，又用城市中人的粪便进行制作，但对比起兴国军巨大的军事训练用的消耗量，以及为未来战争进行的巨量储备，量还是有些不足。
如果能够从郑芝龙这边源源不断地弄一些过来，也算是好事。
“郑老哥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赵子龙可是知道郑芝龙这位枭雄的为人，不放心地再次问道。
“还是那句话：将军如果真能成事，事成之后，东南海疆归郑家，不得干预郑家事务。”
沈志祥补充，“另外，开放福州、泉州、厦门、广州四口通商，郑家享三成关税。”
赵子龙沉思。
郑芝龙这是要当东南的土皇帝。
但乱世之中，这种交易不可避免。
“我可以答应，但有三个条件。”
赵子龙道，“第一，如果应对西洋人，郑家水师必须和兴国军一致对敌；第二，不得劫掠商船，不得骚扰沿海；第三，台湾虽归郑家管辖，但必须推行新政，百姓享有与兴国子民同等的权利。”
沈志祥皱眉：“这…我得请示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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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赵子龙道，“但你告诉郑将军，兴国不是大明。我们要建的是法治之国，不是藩镇割据。他若接受，就是开国元勋；若不接受…将来战场上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沈志祥深深看了赵子龙一眼，终于点头：“沈某明白了。三日内，必有答复。”
送走沈志祥，赵子龙回到后园。
四女从后园过来，围上来问情况。
“是郑芝龙的人。”
赵子龙简单说了经过。
肖静怡担忧：“郑芝龙反复无常，能信吗？”
“不能全信，但可以利用。”
赵子龙道，“至少，在拿下江南之前，他不敢翻脸。至于以后…等我平定江南，水师强大了，就不怕他了。对方无意天下，他也知道他自己的短板。现在更多的是想提前下注，为以后捞些好处。”
陈圆圆轻声道：“主公运筹帷幄，必能成事。”
赵子龙看着她，忽然问：“圆圆，你在南京时，可听说过田弘遇与马士英的关系？”
陈圆圆想了想：“听一些公子哥议论过，说田国丈与马阁老走得很近。田国丈的女儿是田贵妃，马阁老想通过这层关系巩固权力。不过…”
她犹豫一下，“也有人说，田国丈其实看不起马士英，嫌他是阉党出身。”
“田弘遇本人呢？风评如何？”
“极为贪婪。”
说到这人，陈圆圆就没有好气色，她以前可是被这个家伙很是逼迫和纠缠过一段时间，要不是赵子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遭遇呢。
因此，她没好气地道，“这个家伙一直强占民田，贩卖私盐，连漕粮都敢插手。南京百姓背地里都骂他‘田扒皮’。”
赵子龙若有所思。
像是田弘遇这种人，看似权势熏天，实则树敌无数。
若是利用得好，或许能成为扳倒马士英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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