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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监舍里感受不到阳光。
厚重的铁窗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剩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涩味交织在一起,沉沉压在每一个囚徒心头。
惨白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冷光砸在水泥地上。
林曼曼僵硬的站在门口,精致整容脸褪去了往日温婉优雅的假面,只剩一片惨白。
随着罪行败露,证据链完整,她伪装的假身份被彻底撕碎。
林曼曼刚踏入这间监舍,满室嘈杂瞬间静默。
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有打量,有戏谑,更有一道淬满寒冰的视线,带着积年的怨毒,死死锁住了她。
监舍正中的床铺前,立着一个利落冷厉的女人。
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周身是常年在狱中沉淀的戾气与威慑力,是这间监舍无人敢招惹的一姐,赵岚。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林曼曼呼吸骤停,心脏骤然攥紧,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记得赵岚,刻骨铭心的记得。
几年前,赵岚是林氏集团底层最不起眼的普通职员,性子踏实本分,勤恳老实,每日兢兢业业加班干活,从不争抢,从不出错,是公司里最安分的员工。
毁掉赵岚一生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林曼曼还是林氏肆意跋扈的大小姐,那日她心血来潮空降部门巡查。
那个时间恰逢赵岚忙着核对报表,正低头整理数据,一时疏忽,没有第一时间起身问好。
仅仅是这一秒的怠慢,这点微末到不值一提的小事,彻底惹怒了林曼曼。
林曼曼向来睚眦必报,不允许任何人忤逆,疏忽自己的体面。
当天她就暗自记恨,随后随便捏造了一份公款流失,数据造假的假证据,利用林家权势一手遮天,强行栽赃到赵岚头上。
赵岚从未做过半点错事,百般辩解,跪地求情,拿着自己日夜核对的清白报表苦苦申诉,可在林家面前,所有清白都显得苍白可笑。
勤恳数年,安分守己的职场人生,就此彻底崩塌。
赵岚百口莫辩,被强行定罪,丢了工作,毁了名声,背负污名锒铛入狱,大好人生彻底被一件小事彻底摧毁。
而始作俑者林曼曼,转头便彻底忘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后来她策划换脸整容,化名许清然,活的光鲜亮丽,从未想起过那个被自己随手毁掉一生的无辜职员。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赵岚有交集,以为自己早已将这段肮脏的过往彻底掩埋。
可命运最是公平,也最是讽刺。
当年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豪门大小姐,如今成了阶下囚。
当年勤恳本分,无辜蒙冤的底层职员,熬过数年牢狱,成了监舍里掌控话语权的一姐。
赵岚缓步上前,脚步声沉闷碾过地面,每一步都踏在林曼曼紧绷的神经上。
她目光淡漠扫过林曼曼那张完美却虚假的整容脸,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积压数年的冰冷恨意,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
“这张脸整的挺完美。”赵岚声音低沉冷冽,字字带刺,“这么多年过去,你换了皮囊,换了身份,顶着许清然的名字风光无限,倒是把我害惨的那笔账,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曼曼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慌乱瞬间吞噬心神。
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对方不仅记得一切,还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林曼曼嗓音发颤,放下了所有傲气,卑微低头示弱,“当年是我年轻任性,心胸狭隘,因为小事迁怒你,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你别跟我计较。”
“小事?”
赵岚骤然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悲凉与恨意,她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不堪的林曼曼,字字诛心。
“林曼曼,对你而言,只是员工没及时问好的一件小事,可对我呢?”
“我兢兢业业在林氏干活,从未偷懒懈怠,从未害人利己,就因为你的一时喜怒,我清白尽毁、身败名裂,背上污名坐牢数年,家人抬不起头,人生彻底作废!”
“你轻飘飘一句小事,葬送了我的一辈子。现在你落难了,一句对不起,别计较,就想一笔勾销?”
周围的犯人全都听清了前因后果,看向林曼曼的眼神瞬间充满鄙夷与讥讽。
众人彻底明白,这位曾经的豪门千金,根本就是个心胸狭隘的恶毒女人,骨子里的坏。
赵岚的眼神骤然变冷,褪去所有隐忍,冷声吩咐身旁众人。
“当年我受的所有苦,今天让林大小姐也尝一尝。”
“明白,岚姐,把她交给我们,我们教她规矩。”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女犯上前几步,把林曼曼围住。
狭小的监舍里荧光忽闪,惨白冷光落在林曼曼精致却惨白的脸上,衬得她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她现在不是呼风唤雨,有权有势的林氏大小姐,没了光鲜身份,没了精心伪装的温柔皮囊庇护。
从前她高高在上碾碎别人的人生,如今跌落谷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林曼曼面露惊恐,不害怕是假的。
其中一名女犯走上前,一把夺过狱警刚发给她的全新生活用品。
崭新的牙刷,毛巾,肥皂被随手扔在地上。
“进来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女犯伸手一把拽住林曼曼的胳膊,将她往前狠狠一扯。
林曼曼身形踉跄,狼狈的往前跌了半步,勉强站稳,背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从未受过这种屈辱,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衣食无忧,众星捧月,何时被人如此随意拉扯折辱?
可此刻人在屋檐下,她连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唇,攥紧冰凉的掌心,强迫自己低头隐忍。
赵岚静静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这一切,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经年不散的寒戾。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看着眼前这一幕,便足以慰藉自己被彻底毁掉的半生。
“刚来不懂规矩是吧?”赵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力,“那我好好教教你。”
她抬眼看向紧绷颤抖的林曼曼,字字冰冷,掷地有声。
“以前你在林氏当大小姐,恃宠而骄,肆意妄为,凭着家世权势,随心所欲践踏普通人的一生。一句怠慢,一点不顺心,就能随便捏造罪名,毁人清白,断人前路。”
“这里不是林家,没人惯着你的大小姐脾气,更没人会为你的偏执恶毒买单。”
赵岚说完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人。
立刻有人端来一桶冷水,是刚从卫生间接出的冰水,带着刺骨的凉意,混杂着细微的尘屑。
“我当年蒙冤入狱第一天,淋的就是这种水,冻得高烧不退,没人管没人问,硬生生扛过来。”赵岚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林曼曼。
“今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话音落下,一桶冷水毫不留情全部泼在林曼曼身上。
冰水浸透厚重的囚服,瞬间穿透皮肉,冻得她浑身剧烈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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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精致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狼狈,压得她几乎窒息,喘不过气。
林曼曼忍不住浑身哆嗦,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在这里示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还敢摆脸色?”一旁的女犯见状,抬手直接将她推到监舍角落。
墙角是整间屋子最潮湿最阴冷的位置,常年透不进半点风,霉味重得呛人,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角。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位置。”赵岚缓步走到林曼曼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
“监舍里所有脏活累活,拖地,刷厕所,洗所有人的衣物被褥,全都归你。”
“别人休息你干活,别人睡觉你值日,在这个监舍,你是地位最低的。”
“我当年因为一秒钟的疏忽,赔上了一辈子,如今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我吃过的所有苦,一点一滴全数偿回来。”
林曼曼埋着头,肩膀颤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当年赵岚跪地求情,百般委屈却无路可走的绝望。
当初她一时意气,视别人的人生如草芥,肆意碾压践踏,觉得权势可以摆平一切过错,从不在意旁人的死活与前途。
可善恶终有轮回,天道从不偏袒恶人。
接下来的时间,无休止的磋磨彻底压垮了林曼曼的心理防线。
天还未亮,其他犯人还在熟睡,她就必须起身打扫整个监舍。
刺骨的冷水日日浸泡着她的双手,原本细腻白皙,精心养护的肌肤,很快变得粗糙泛红,布满干裂的细纹,一碰就隐隐作痛。
三餐永远是最后一个领取,剩下的饭菜冰冷生硬,常常掺着细沙,难以下咽。
若是敢有一丝嫌弃,立刻就会被人直接打翻饭碗,饿上整整一天。
夜里众人酣然入睡,她却只能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墙角,任由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
偶尔还有人故意翻身撞动墙板,制造声响,让她整夜无法安睡,每天活在紧绷与煎熬之中。
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林家大小姐。
只知道,她是心胸狭隘,仗势欺人,无辜毁掉别人一生的恶人林曼曼。
偶尔林曼曼累得手脚酸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看着眼前昏暗压抑的囚室,心里生出极致的荒谬与悔恨。
昔日她亲手种下的恶因,此刻正化作无边无尽的苦难,日夜反噬,将她牢牢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一点点磨掉她仅剩的尊严与傲气。
赵岚坐在干净整洁的床位上,静静看着角落卑微狼狈,受尽磋磨的林曼曼,眼底无喜无悲。
这不是恃强凌弱,这是善恶有报,因果终偿。
不见天日的监舍里,阴冷依旧,霉味不散。
夜深入骨,监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混着潮湿霉烂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惨白的荧光灯彻底熄灭,只剩铁窗外漏进的一丝微弱暗光。
所有人都沉入熟睡,唯有墙角的林曼曼,一夜无眠。
她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单薄的囚服被潮气浸透,贴身的布料又冷又硬,磨得皮肤发疼。
双腿不敢舒展,尤其是那条假肢与残肢衔接的接口,在彻夜阴冷的潮气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
旧伤反复发炎,灼热的痛感顺着骨头缝蔓延,疼的她浑身发抖。
赵岚从不出手,只是冷冷看着。
那道淡漠的目光,比所有人的欺凌都更让林曼曼感到无比煎熬。
那目光里藏着无声的控诉,藏着被她亲手毁掉的半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今日所有苦难,皆是咎由自取。
周遭犯人白日里的讥讽嘲弄,此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原来以前是个仗势欺人的大小姐啊,真够恶毒的。”
“就因为人家没及时问好,就毁了别人一辈子,心眼也太小了。”
“风光的时候肆意害人,现在落得这个下场,真是活该。”
“她本来应该判死刑立即执行的,林家倾家荡产费尽心思,换来两年死缓……”
字字句句,像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林曼曼的心底,将她仅剩的一点脸面和侥幸,刺得粉碎。
她曾有过片刻的悔意。
若是当年的她不骄纵,不偏执,不恃家世权势肆意妄为,不因为一时的虚荣心和傲慢毁掉无辜的赵岚,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因果报应?
若是她后来没有执念缠身,非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一切,没有策划阴谋,布下险局,没有步步紧逼算计旁人,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身败名裂、身陷囹圄的下场?
可世间最没用的,就是回头的如果。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证据链确凿,罪行板上钉钉,等待她的,是重刑宣判,是漫长无望的牢狱生涯。往后数年、数十年,她都要被困在这不见阳光的牢笼里。
日复一日承受欺凌磋磨,屈辱,日日偿还昔日的恶债,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卑微苟且里受尽折辱。
林曼曼缓缓侧过身,脸颊贴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整张脸,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她微微抬手,借着微弱的暗光,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从前纤细白皙,精致好看,只会弹琴品茶,执笔写字,从不沾半点尘埃疾苦。
现在,掌心布满厚茧,指腹干裂粗糙,细小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还结着暗红血痂,狼狈不堪。
这双手造过恶,毁过人,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极致的疲惫和绝望席卷全身,不是身体的劳累,是心底彻底的枯死。
活着,就要日日被人翻出过往的恶行唾骂,就要日复一日偿还无尽的因果债。
与其这样苟延残喘,任人践踏,不如一了百了。
死念一旦彻底生根,就再也无法拔除。
林曼曼的眼底褪去了所有的光亮,只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肩膀不再剧烈颤抖,没有哭声,没有崩溃,只有反常的平静。
她缓缓闭上眼,心底只剩唯一的念头,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