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艾拉的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舷窗外，落在那道孤零零的金色身影上，“他为我们挡在前面，我们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此时的高空之上，张浩静静地悬浮在闪影面前。
狂风掀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断膨胀的男人，看着那些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金属纹路，看着他银白色瞳孔里映出的毁灭欲。
“下等人类，你不怕死？”
闪影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像多把金属锯子在同时摩擦，“我自爆的能量，能把这片天空都烧穿！
你以为你的破护盾能挡得住？”
张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的混沌之力流转，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弧。
“为哈迪斯卖命，值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狂风，清晰地传入闪影耳中。
闪影的膨胀动作顿了一下，银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值得？”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从我被他抓去改造的那天起，就没资格谈‘值得’了！”
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冰冷的手术台，哈迪斯带着白手套的手，金属纹路被强行植入骨髓时的剧痛，还有自己原来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阿光？
对，是阿光，他曾经是个修理工，最喜欢的事是给孩子们修玩具飞船……
“你看这些纹路。”
闪影抬起手，金属纹路在他掌心扭曲成一张哭泣的脸，“它们不是力量，是锁链！
哈迪斯让它们长在我骨头里，让我替他杀人，替他清扫反抗军……我要是不听话，他就激活纹路里的电流，让我疼得像活在岩浆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我的灵魂？
早在被改造的那天就被他碾碎了。
现在的我，就是具会动的机甲，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既然是刀，断了的时候，拉几个垫背的，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你就选了同归于尽？”
张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因为不敢反抗，就把所有怨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闪影膨胀的身体：“你说你是刀？
可刀不会自己选择砍向谁。
你会，你只是不敢承认——
你害怕反抗哈迪斯的后果，所以宁愿抱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这不是疯狂，是懦弱。”
“你闭嘴！”
闪影像是被踩中了痛处，嘶吼着反驳，“我杀过那么多反抗军，双手早就沾满了血！
就算活着，也没人会原谅我！
倒不如……”
“倒不如拉着我们一起死，好让自己不那么孤独？”
张浩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连独自承担罪孽的勇气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刀’？”
闪影的身体剧烈震颤起来，银白色的能量波动变得极其紊乱。
他想反驳，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张浩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层层包裹的疯狂，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懦弱。
是啊，他怕，他怕得要死——
怕哈迪斯的折磨，怕反抗军的报复，更怕独自面对那些被他杀死的亡魂……
“去死吧！”
闪影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的身体膨胀到了极限，金属纹路发出刺眼的白光，自爆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秒。
“开火！”
就在这时，猎隼号突然调转方向，舰首的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道粗壮的蓝色能量炮如同利剑般射向闪影，虽然没能阻止自爆，却精准地击中了他能量最紊乱的位置，让爆炸的中心点微微偏移了半寸——
这半寸，恰好让爆炸的冲击波避开了猎隼号的正前方。
“艾拉！”
克鲁斯看着屏幕上那道蓝色的能量炮，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一炮耗尽了猎隼号一半的能量储备，更把飞船彻底暴露在了爆炸的冲击范围内。
“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
艾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莉莉安捂住了眼睛，范老紧紧握住了胸前的星核吊坠，里昂则死死盯着舷窗外，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就在闪影的身体炸开的刹那，张浩突然抬手，掌心爆发出浓郁的漆黑如墨的物质！
那物质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将整个猎隼号都包裹其中——
那是混沌之力演化出的微型黑洞，专门吞噬能量与冲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高空响起，银白色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空气被点燃，连光线都被扭曲成了麻花。
蘑菇云般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刺目的白色，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个阿尔法星都在摇晃。
猎隼号被包裹在黑色球体里，舰身剧烈晃动，却没有受到丝毫实质性的冲击。
舱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外面……怎么样了？”
莉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紧紧攥着身边的东西，祈祷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能撑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的球体渐渐消散，露出外面狼藉的天空。
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回荡，猎隼号的舰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快看！”
里昂突然指着舷窗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众人连忙看去——
只见高空之上，张浩的身影依旧悬浮在那里。
他的白衣被爆炸的气浪掀得猎猎作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依旧明亮。
他掌心的黑洞之力还在缓缓流转，将最后一丝爆炸的余波吞噬殆尽。
“他……他还活着！”
莉莉安捂着嘴，眼泪再次涌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克鲁斯的机甲突然单膝跪地，金属关节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摘下头盔，对着高空的身影深深鞠躬，额头抵在冰冷的甲板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艾拉靠在操控台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划痕的操控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笑着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可以……”
高空之上，张浩看着下方猎隼号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容。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木之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爆炸冲击带来的内伤。
闪影的残骸已经在爆炸中化为灰烬，只有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