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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7章 没有人比程屏更懂卖国
    与此同时,丞相府侧门外,方才出来的那队匈奴人尚未走远。

    

    一名身材矮壮的匈奴随从不放心地凑近呼衍兰珠,询问道:“大人,咱们就这么把两大箱宝贝白白送给那个汉人了?

    

    万一他收了东西不办事,或者转头就把咱们卖了,那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呼衍兰珠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智珠在握地道:“放心,他既然伸了手,沾了咱们的‘敬意’,就没有不认账的道理,除非他活腻了。

    

    更何况,划分疆土,于他程屏而言,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却能换来真金白银和未来的巨大利益,这种互利互惠的好事,他那样的老狐狸,怎么会拒绝?”

    

    随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大人,那我们现在是回蛮夷邸吗?您不在,丘林大人只怕拿纥嫣小姐没办法,她又该闹翻天了。”

    

    呼衍兰珠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冷哼道:“走吧,她既然天生就是个爱惹是生非的性子,就要永远‘活泼’下去才好,闹得越大,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一行人不再多言,身形很快远去。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街角阴暗处,一道如山岳般高大雄壮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西屠耆王庭的副使乌维。

    

    他奉大单于挛鞮拔都之命,暗中监视稽粥使团的一举一动,一路尾随呼衍兰珠至此,将丞相府侧门外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乌维性格沉闷,不善言辞,但记性极好,尤其牢记着日律的再三叮嘱:凡是与汉朝那位安大人有关的人和事,都享有最高优先级,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刻、马上、第一时间禀报大单于。

    

    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望了一眼丞相府紧闭的侧门,又看了看呼衍兰珠等人离去的方向,直接放弃了继续跟踪,大步朝着城西安陵容私宅的方向疾行而去。

    

    私宅东厢房内,烛光摇曳。

    

    拔都正对着一幅简陋的羊皮地图凝神思索,听到乌维的禀报,尤其是听到“与安大人相识的那个神秘男人,背着包袱进了丞相府后就没再出来”时,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那个男人,容儿似乎颇为在意,若是他在丞相府出了事,容儿必定忧心,尽管心底因这男人与容儿的“旧识”关系而泛着酸意,但拔都更不愿看到容儿为此伤神。

    

    他当即沉声吩咐道:“日律,你去走一趟,务必将消息告知容儿,就说……她那位‘故人’,可能被程屏扣下了。”

    

    “是,大单于!”侍立在旁的日律郑重领命,他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西厢房的驺寅,他推开房门,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身上华丽的闽越锦袍,唇边扬起看好戏般的戏谑弧度,对着拔都阴阳怪气地道:

    

    “啧啧,我说匈奴蛮子,你可真是好脾气,心胸宽广得能跑马呀!这要换做是本王,才不会多管闲事去救跟心上人有牵扯的其他野男人。

    

    正好装作没看见,让他自生自灭,死了倒也干净,一了百了,还能少个碍眼的情敌,岂不美哉?”

    

    拔都霍然转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地盯向驺寅,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放心,若是哪天你快要死了,本汗也会大发慈悲,派人去救你一命的。”

    

    驺寅一挑眉,贱兮兮地笑道:“这你可就多虑了,本王如今可是安大人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她自然会保护好本王的,不劳你费心!反倒是你——”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愈发得意洋洋,“一个匈奴单于,至今在安大人身边没个名正言顺的名目留下。

    

    等你们匈奴使团离开长安之时,你还不是得马上收拾包袱滚蛋?到时候,本王一定会备上好酒好菜,好好地为你‘践行’的!”

    

    拔都额角青筋跳了跳,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轻响,恨不得冲过去将驺寅那张欠揍的俊脸砸扁。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狠狠瞪了驺寅一眼,扭头回了东厢房,“砰”地一下甩上了房门,不再理会外面那个讨厌鬼的聒噪。

    

    驺寅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扬眉吐气地哼了一声,心情大好地转身回屋,只觉得这寒冷的冬夜,都变得暖和了不少,他浑身上下那叫一个舒坦。

    

    翌日,大朝会散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走出,或低声交谈,或赶回官署处理政务。

    

    程屏却并未随着人群离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前面的几位大臣走远了,才沿着回廊,径直前往宣室殿。

    

    宣室殿内,刘恒刚换下厚重的朝服,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在悬挂在墙上的一大幅羊皮舆图前出神。

    

    这幅舆图极尽详实,山川河流、郡县城池、边塞关隘,皆标注分明,是大汉立国以来,无数使节、商贾与将士用脚步丈量出来的。

    

    “陛下。”他身后传来内监的通传声,“程大人求见。”

    

    刘恒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宣。”

    

    程屏迈步走进殿内,行至御案前,撩起朝服下摆,跪下叩首,“老臣程屏,叩见陛下。”

    

    “程卿平身。”刘恒转过身来,走到御案后坐下,抬手示意,“赐座。”

    

    “谢陛下。”程屏站起身,在内监铺好的软垫上跪坐下来。

    

    刘恒看向他,探究道,“程卿单独求见,可是有什么要事?”

    

    程屏神情凝重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陛下,老臣确有要事启奏。

    

    昨日老臣在府中整理旧年文书时,偶然翻出一幅早年收藏的大汉舆图,图上所绘疆域与今时颇有不同之处,老臣思虑再三,觉得此事关乎国本,不敢隐瞒,特来呈与陛下御览。”

    

    内监上前接过舆图,转呈至御案上。

    

    刘恒展开舆图,快速扫过其上标注的界限,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道:“程卿特意携此图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朕看一幅旧图这么简单吧?”

    

    程屏向前欠了欠身,语重心长地道:“陛下圣明,老臣斗胆,陛下请看,这片湖水——”

    

    他抬手指向舆图西北角一处标注为蓝色的湖泊,“此前在舆图上,这处水域是画在匈奴那边的,而靠这片湖水生存的百姓,却划在了我们这边。

    

    这些百姓,为了获取维系生计的水源,不得不长年与匈奴人交易,久而久之,我们的百姓为了买水,常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老臣每每念及此,便夜不能寐,心如刀绞,倘若陛下能够施以同情,将这片土地划给匈奴,则边境百姓从此不必再为一口水而卑躬屈膝,边境也可得以安宁,天下太平。”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仿佛真的是在为边境百姓请命,看不出半点私心。

    

    刘恒放下舆图,肃容道:“重新划分疆域,可是大事,程卿,你考虑周全了吗?”

    

    程屏神色一正,毫不犹豫地接口道:“老臣已考虑周全,陛下,此事并非老臣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反复推敲、多方权衡之后,才敢斗胆进言。

    

    匈奴势大,若与之正面交锋,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劳民伤财,胜负难料,能以一块贫瘠之地换取边境安宁,陛下虽割一土,却能赢得天下美名,仁德之名传颂四海,何乐而不为呢?”

    

    他话音刚落,宣室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清亮的女声随之响起,打断了程屏的慷慨陈词:“程公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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