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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第三天就从洛阳发回了密报。
凌哲在铁道部后堂拆开火漆封印,看了一眼,眉头舒展了一半。
陈家村的事,果然是诬告。
王石头——王二的堂弟,被凌哲临时派去协助调查——在密报里写得很清楚:陈家祖坟确实迁了,迁坟那天全村人都看见了,玉虚道长亲自做法事,陈家户主还磕头谢恩。迁坟的赔偿金一百二十两,陈家当场签了文书,按了手印。
那具“尸骨无存”的棺材,其实是陈家自己迁走时出了岔子——抬棺的绳子断了,棺材摔散,遗骨混进土里。陈家嫌晦气,索性就地深埋,原地立了个小土包,打算等三年后再起坟。
结果这事被有心人知道,添油加醋,变成了“铁道部强平祖坟、尸骨无存”。
“有心人是谁?”凌哲对着密报后面的名单,手指点了点。
王石头很机灵,打听到了:告状的洛阳功曹,一个月前刚收了“洛阳货运同盟”五千两银子的“咨询费”。而同盟的牵头人,姓孙,是个开脚行的,家里养着三百辆大车。
凌哲冷笑。这就对上了。
弹幕飘过:
“孙老板:火车来了我喝西北风啊”
“五千两银子,这功曹挺值钱”
“道长:贫道可以作法让他退钱吗”
正看着,刘邦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凌兄弟!”刘邦一屁股坐下,灌了半壶茶,“洛阳那边,我摸清楚了!”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潦草的关系图。
“货运同盟,首脑是孙德发,洛阳最大车行老板,脚夫三千人,骡马八百匹。”刘邦指着纸上的圈,“每年从洛阳到咸阳的货运生意,他占六成。”
“另外两成是李德盛——布商出身,这两年才做货运;剩下一成半是散户,半成是官府自运。”
凌哲看着关系图:“孙德发的地盘在洛阳城东,李德盛在城西,他们平时有竞争吧?”
“有,而且不小!”刘邦眼睛一亮,“我正要说这个——孙德发想当盟主,李德盛不服。两人表面和气,背地里互相挖墙角。孙德发告咱们的状,李德盛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帮他。”
“所以?”
“所以咱们可以拉一个打一个。”刘邦压低声音,“李德盛这人年轻,四十不到,有野心。他说过,铁路是大势,挡不住。与其对抗,不如加入。”
“他愿意谈?”
“愿意!”刘邦笑,“他听说铁路货运可以‘加盟’,比孙德发先动心。我跟他说了,朝廷不垄断,允许民间车队申请牌照,统一管理,统一运价,加盟车队可以优先运货、享受折扣。”
凌哲点头。这是他在骊山线就定好的策略:不把民资赶尽杀绝,而是纳入体系,变成利益共同体。
“条件呢?”
“他出车队,咱们出铁路。运价朝廷定,他拿七成,铁路公司抽三成。另外,他要一个‘洛阳铁路货运协会副会长’的名头。”
“可以。”凌哲痛快答应,“但有三条:第一,车辆必须符合安全标准,不能是破车;第二,司机要通过铁路公司培训,持证上岗;第三,不准串通涨价、垄断线路。”
刘邦记下来,又补充:“他还有个请求——想见他儿子一面。”
“他儿子?”
“他儿子叫李骥,三年前被征发去修骊山陵,至今没回来。”刘邦压低声音,“他夫人想儿子想疯了,说只要能见一面,倾家荡产都愿意。”
凌哲沉默了。
修骊山陵的劳工,有去无回是常事。不是死了,是被留在皇陵工地上——始皇陵的规模太大了,工匠、劳工数以十万计,很多人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他儿子还活着吗?”凌哲问。
“活着。”刘邦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我托人查了劳工名册,李骥在石料场,还活着。就是……没放人的先例。”
凌哲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
他从不轻易动用特权。但这一刻,他想起那位洛阳布商焦灼的眼神,想起他夫人疯魔般的思念。
“我去跟李斯说。”凌哲停下脚步,“以铁道部需要技术工匠的名义,把李骥调出来。”
“能行吗?”
“能行。”凌哲顿了顿,“李斯虽然抠门,但不冷血。”
三日后,洛阳。
刘邦约李德盛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馆见面。李德盛来时神色如常,坐下要了壶茶,直到刘邦说“您儿子三日后就能回家”,这位四十多岁的汉子才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安国公亲口承诺。”刘邦把一纸调令放在桌上,“以‘铁路车辆维修技术员’的身份,借调铁道部,期限……无限期。”
李德盛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看了三遍。
“我……”他喉咙像堵了块石头,“我李德盛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今往后,铁路的事就是我的事。”
弹幕飘过:
“凌哥:这饼里有感情”
“父子团圆比钱重要”
“建议给凌哥发个人道主义奖”
当天下午,李德盛就办了加盟手续,第一批三十辆大车换了铁路牌照。他名下的仓库也腾出三间,给铁路公司当洛阳临时货栈。
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第二天,孙德发在车行的院子里摔了三个茶杯。
“李德盛这个软骨头!”他骂,“才几天就被收买了!”
他账房先生小心翼翼:“东家,要不……咱们也去谈谈?”
“谈个屁!”孙德发咬牙,“我跟他们结了梁子,那祖坟的事是我捅出去的,凌哲能饶我?”
“可铁路是朝廷的,硬扛扛不过……”
孙德发沉默半晌,冷笑:“他凌哲能在洛阳修铁路,我就能让他修不安稳。”
又五日,洛阳西郊工地出了事。
一夜之间,已经铺好的三百丈铁轨被人撬了,枕木扔得东一根西一根,道钉散落一地,还有几处枕木被泼了桐油,烧得焦黑。
王二凌晨被叫醒,赶到现场时脸都白了。
“这不是盗贼干的。”他蹲下检查,“盗贼偷枕木,不会费劲把铁轨也撬开。这是故意的破坏,就是为了拖延工期。”
凌哲接到急报时正在咸阳开朝会,他告了假,骑马一路奔到洛阳,四个时辰,颠得骨头散架。
站在被破坏的铁轨前,他沉默了很久。
“损失多少?”他问。
王二声音发紧:“铁轨损毁四十七根,可以回炉重铸。枕木烧毁八十三根,彻底报废。道钉、扣件损失约两千枚。修复需要……五天。”
五天。
凌哲闭上眼睛,又睁开。
“报官了吗?”
“报了。洛阳郡守说立案侦查,但……”
“但什么?”
“但他劝咱们,不要得罪本地大户。”王二咬牙,“话里话外,暗示是孙德发干的,可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
弹幕飘过:
“孙老板这是作死”
“建议章邯从罗马回来,带兵办案”
“凌哥:你动我的铁路?”
凌哲没说话,骑马去了洛阳城西的李家。
李德盛听完,沉吟片刻:“孙德发有个儿子,叫孙贵,是个草包,但管着车行的仓库。仓库里有十几桶桐油,就是用来浸泡车轮的。前几天,孙贵带人去城外‘进货’,夜里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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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证吗?”
“守城门的士卒,多给几两银子就能问出来。”李德盛站起身,“安国公,这事让我去办。孙德发是我的对头,由我来揭发,顺理成章。”
“你……”凌哲看着他,“不怕报复?”
李德盛笑了笑:“我儿子回来了。我怕什么?”
两天后,洛阳郡守府。
孙德发被传唤时还一脸嚣张:“大人传草民何事?”
“有人告你蓄意破坏朝廷铁路工程。”郡守拍下惊堂木,“你可认罪?”
“冤枉!”孙德发高喊,“草民本分经商,从不做违法之事!”
“那本官问你:五天前,你儿子孙贵是否带人出城,深夜才归?”
孙德发脸色一变,但强撑:“出城……是去买桐油!”
“买桐油为何不走官道,专挑小路?”郡守冷冷道,“桐油现在何处?可有人证?”
孙德发语塞。
这时,门外押进一人,是孙贵。他已经全招了:买桐油是假,烧铁路是真。他们用桐油浸透枕木,点燃了就跑,以为没人看见。
“可是有人看见了。”郡守站起身,“守城士卒认得你孙家的马车。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发瘫软在地。
弹幕刷屏:
“人在做,李德盛在看”
“建议孙老板在骊山陵修一辈子铁路”
“这波是教科书级的反杀”
结案比预想的更快。
孙德发父子被判劳役十年,发往骊山铁路工地——就是他们烧毁铁轨的地方,修铁路。
凌哲去工地“探监”时,孙德发穿着囚服,正在工头的监督下搬运枕木。他看见凌哲,低着头,不敢说话。
“孙老板。”凌哲走过去,“三百丈铁轨,八十三根枕木,总计损失两千三百两银子。你知道要干多少年劳役才能还清吗?”
孙德发不吭声。
“十年。”凌哲说,“朝廷不白养你,每天工钱十文,扣八文抵债,两文留作零花。等你出狱,债也差不多还清了。”
孙德发猛地抬头。
“还有,你儿子孙贵,调去最轻松的维修队。”凌哲顿了顿,“他才二十岁,不该把一辈子折在这里。”
孙德发嘴唇哆嗦,半晌,扑通跪下。
“草民……谢国公不杀之恩。”
凌哲没让他起来。
“你谢错了人。”他说,“不是你的人,是你的儿子。他招供时第一句话是:‘是我干的,我爹不知情。’”
孙德发跪在地上,肩膀抖动,不知是哭是悔。
凌哲转身离开。
王二跟在后面,憋了半天:“国公,您心太软。”
“是吗?”凌哲望着远处正在修复的铁轨,“也许吧。但他儿子无辜。”
顿了顿,他又说:“再说了,会修铁路的劳工,多多益善。”
王二:“……”
弹幕:
“凌哥:嘴硬心软典范”
“建议孙贵以后写回忆录:《我与铁路的十年恩怨》”
“道长:贫道早算过,此人有牢狱之灾”
洛阳的风波平息后,铁路工程重新提速。
李德盛正式挂牌“洛阳铁路货运协会”,第一批三十家车队加入。孙德发原来的车行群龙无首,也被郡守府托管,拆散成十几家小车队,陆续申请加盟。
一个月后,凌哲再次来到洛阳工地。
这次是好事——洛阳段路基全部完工,第一根铁轨正式铺进洛阳地界。
王二亲手打下了那根道钉。
“国公,”他站起来,憨厚的脸上挂着汗,“三百里,咱们铺了五十里了。”
“还差二百五十里。”凌哲说。
“不怕。”王二笑,“会越来越快。”
凌哲也笑了。
是啊,会越来越快。
路会越来越长,车会越来越多,跑得会越来越快。
而那些试图阻挡的人,有的成了同路人,有的正在路边搬枕木。
夜色降临,工地收工。
凌哲站在洛阳城西的土坡上,看着夕阳把铁轨染成金色。远处,洛阳城的炊烟袅袅升起,和三百年前一样,和三千年后一样。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
备忘录自动更新:“洛阳暗战结束,铁路复工。孙氏父子入狱(劳役十年)。洛阳货运体系初建。当前进度:五十里。问题:锅炉钢研发仍无突破,双机牵引试验下周进行……”
他在。”
写完,他收起手机。
刘邦从后面冒出来,递给他一壶酒——是洛阳本地的杜康。
“凌兄弟,喝一口?”
凌哲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你说,”刘邦望着铁轨,“以后这铁路,能通多远?”
凌哲想了想。
“西边,到罗马,到不列颠。东边,到大海。南边,到交趾。北边,到北海城。”
“那咱们能活到那时候吗?”
“活不到。”凌哲说,“但子孙能。”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笑了:“那也挺好。”
夜风渐起,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那是夜班的运煤车,正从骊山方向缓缓驶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这破班,还长着呢。
凌哲把酒壶还给刘邦,翻身上马。
“回咸阳。”他说,“明天还有会。”
马蹄声渐远。
但铁轨还在延伸。